“没、没什么……”陆阿娇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不确定预知梦里李鹜和李尽欢成亲时是否毁了容。
但她确定,李鹜若拿她纾解,待李尽欢满心欢喜的嫁进来,太仆寺嫡子正妻的悲剧会在她身上重蹈覆辙。
届时,李尽欢该当如何?
她该当如何?
爹娘又该当如何?
陆阿娇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不行!
她绝对不能放弃!
既然,李尽欢还未与哥哥相爱,那她制造个相爱的机会!
虞氏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嗓子干的快要冒了烟,刚端起茶想要润润嗓子,就见陆阿娇提着裙摆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诶,娇娘你去哪里?!”
……
虽是暮春,但一到了夜里,山里温度就骤降,颇有几分倒春寒。
巡夜的梆子响了两声,各家都已宽衣而眠,唯有陆阿娇裹着大氅坐在八仙桌前对着窗外翘首以盼。
夏至铺好了被子,来到她身边问道:“姑娘,已到了二更,快快歇息吧,别等大公子了。”
陆阿娇有些不死心的摇了摇头:“我再等等。”她要劝说李鹜参加明日的狩猎比试。
她从林不晚那里打听到李尽欢明日会来猎场参观北冥渊和盛为谦的围猎比试。
都说枭雄雄姿英发的身姿和所向披靡的气魄,最能打动美人心。
若是李鹜能在围猎比试上大杀四方,让李尽欢对他一见倾了心,这亲事可不就成了吗?
夏至不知她心底的小算盘,见她固执的摇头,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嘀咕了一句,“大公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自打来了这里,每天都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陆阿娇心中装着事,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在安置十三寻来的虎崽。”
话一落音,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人影从漆黑的月色中堪堪走来。
定眼一看,正是李鹜。
陆阿娇面上一喜,“哥哥回来啦!”
她兴奋的提起裙摆就要冲出去,可忽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僵,回头看向夏至,“夏至,你陪我去!”
她还没解决李鹜的亲事,夜深人静,她怕孤身一人面对他,他会生出某些不该有的邪念。
……
李鹜刚一回到屋中,还没喝口热乎茶,耳边便响起了几声“叩叩”敲窗声。
一敞开窗,便看到一个梳着单螺髻的少女立在窗前,弯着春波似的明眸,盈盈一笑,对着他唤了声:“哥哥。”
李鹜眉峰微微挑起,语调带着不大正经的揶揄,“怎么?妹妹从六皇子那里讨来了药?”
半边黝黑漆木缠纹面具盖住了那条瘆人的伤疤,没了这条疤,五官瞧着比昨日温和多了,但他嗓音里的兴味却还是让陆阿娇笑容一僵,头皮发麻:“没、没有。”
“那妹妹可要抓点紧了,距离春搜结束可没几日了。”
他染笑的眉眼带着一丝邪,让陆阿娇本就慌乱的心更加紧张。
她有些心虚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夏至,生怕聪慧的夏至察觉出她和他之间那一丝微妙的异样。
好在夏至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古怪的反应,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李鹜看着她站在窗外,像是防贼一样看着她,启唇笑问:“妹妹怎么不进屋说,非要站在外面隔窗说话?”
还不是为了防你,陆阿娇暗自呼出一口浊气,故作淡定的回道:“不必了,就几句话。”
李鹜淡淡睨了一眼她身后的夏至,看来小姑娘是被他昨天那些话唬住了,没胆子跟他独处,更没胆子进他的屋。
也好,被唬住了,就会乖乖的任他拿捏。
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落在陆阿娇略显局促的桃花眸上,声音出奇的温柔,“妹妹,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哥哥,明日的狩猎比试,你参加吗?”
李鹜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那是六皇子和盛为谦的较量,我一个五品官凑什么热闹?”
这是不去的意思。
陆阿娇有些着急,“每方阵营各十人,世家各族的子弟都争着抢着去太子那边,六皇子这边倒是寥寥无几,听说,截止到今天申时,六皇子都凑不齐十人,照此下去,六皇子岂不是必输无疑?”
“妹妹是在关心六皇子?”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陆阿娇一怔,看着他黑涔涔的眸,她十分诚实的回答:“倒不是关心,妹妹给他下了药,怕他元气还未恢复过来,影响了他在狩猎比试上的发挥,就想着找法子补救。”
李鹜轻嗤,意味不明的来了句:“妹妹倒是好心。”
她无暇琢磨他是在嘲讽还是在夸赞,循循善诱的说道:“哥哥精通狩猎,箭术奇佳,若是在明日的狩猎比试上助他一臂之力,想来他的胜算会多两成。”
说完后,她扯着绣帕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他。
哥哥没被寻回来之前,便是以狩猎为生,直到来了汴京才转行做了铁匠。
她不止一次听爹爹夸赞过他箭术精绝。
她才毁了他的容,他会答应她吗?
李鹜倏地笑了,他的胸腔里仿佛藏了一根琴弦,一笑起来,温缓低沉,让人如沐春风,可一旦闷哼起来,沙哑缠绵,绕着几分铁血硬汉的悍猛,几乎能酥进人骨头里。
陆阿娇的心跳蓦地更快了,垂下眼不敢看他。
“既然是妹妹对他有愧疚,那就自己去弥补,找哥哥作甚?哥哥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陆阿娇:“……可是哥哥,这次六皇子饶过了我们,万一他哪天来个秋后算账,那我们大房不就惨了吗?”
听出她话里的急切,桌子上有盏火烛,在摇曳的烛灯中,李鹜悠悠乜眼,看向她,“妹妹很希望我去?”
“当然,”陆阿娇心脏砰砰乱跳,不太擅长撒谎的她,因为心虚,脸颊沁出几分红,“帮助六皇子只是其一,其二,也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看着他,盈眸一笑波纹叠,两腮檀晕微微靥,“我很想看看哥哥狩猎时那威风勇猛,大杀四方的样子!
他们都说哥哥是乡野草莽,一没才学二没本事,却靠着一只老虎博得了圣心,此举乃世家名门、大儒才子、名将悍士所不耻。
我要向他们证明,我,陆阿娇的哥哥本事大着呢!”
虽然她和他是表兄妹。
窗外,桃花迎着夜风扑簌而落,声如碎玉,几片零星的桃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墨发间,衬着她笑靥上的羞赧,艳到了十分。
李鹜眼眸里的清明克制倏地变成了泥泞滚烫的岩浆,烫得陆阿娇笑容一滞,小兔受惊似的,警觉万分的后退一步,可再仔细一看,他眼里含笑,什么都没有。
陆阿娇眨了眨眼,刚才是她的错觉吧。
“既然妹妹想看,那哥哥便去。”
陆阿娇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的答应下来,喜出望外,“太好了哥哥!”
她扬起笑,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那明天狩猎比试哥哥不要迟到哦!”
少女笑声明媚动人,像簌簌飞落的桃花。
李鹜深邃的眸锁着她的一颦一笑,黑如夜,“好。”
少女高兴极了,转头离开之际,长发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度,发髻上的桃花就这么顺着发尾溜进了窗内,掉在了案桌上。
她走后,影墨就从屏风后面走来,单膝跪地对着李鹜行礼,“属下参见主上。”
不等李鹜开口让他免礼,他就急切的说道:“主上三思,您不能答应陆阿娇!”
“为何不能?”李鹜饶有兴致地捡起案桌上的桃花。
惬意的玩弄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