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我拿到了毕业证,也终于转了正。
盛夏的午后,摄影棚里的聚光灯烤得人后背发黏。我蹲在地上调整相机参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发痒。模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白色纱幔前,裙摆上的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刚要喊“准备拍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痞气嗓音:
“江摄影师,辛苦啊,要不要喝杯冰美式?”
我手一抖,相机差点从三脚架上滑下来。回头就看见衡颜倚在棚门口,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两个星巴克纸袋,嘴角挂着那副让我又气又无奈的笑。
棚里的助理和化妆师们瞬间噤声,偷偷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似的飘过来:“又是来找落闻的吧?这都第几回了?”
“肯定是在追落闻啊,你看人家每次来都带吃的,多贴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咖啡,语气冷硬:“小衡总,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件事我不可能答应,你别再往片场跑了,影响我们工作。”
“影响工作?”衡颜挑眉,跟着我走到监视器旁,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拍摄画面,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看你这组片子拍得挺好,没耽误事啊。再说了,我来探班,给大家带点喝的,也算给你撑场面,怎么能叫影响?”
他说着,把另一杯咖啡递给旁边的助理小崔,笑得坦荡:“小崔是吧?上次听落闻说你爱喝焦糖玛奇朵,没记错吧?”
小崔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磕到了”的暧昧。
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拉着衡颜往棚外走,直到走到通风的消防通道口,才松开手:“衡颜,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俩当年就是演了几场戏,现在你是衡氏总裁,我是摄影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你别再纠缠了行不行?”
“纠缠?”他靠在墙上,手里转着空咖啡杯,眼神里带着点固执,“我这叫求帮忙。落闻,尚歌在外地受了多少委屈,我跟你说过吧?我妈那人你还不了解,只要我一天不按她的意思来,就一天不会放过尚歌。假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我给你开的条件,你随便提。”
“条件再好也不行!”我打断他,“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就算是假的,传出去对我的影响多大?我在这行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不想因为这种荒唐事毁了自己。”
“我能保证不影响你。”衡颜站直身体,语气急切:“我们对外就说是低调结婚,平时互不干涉,我妈那边我来应付,你只要偶尔陪我演几场戏就行,跟当年一样。”
“当年是当年,现在不一样了!”我转身就要走,却被他拉住手腕。他的手指很烫,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莫名一跳,赶紧抽回手。
衡颜的眼神暗了暗,却没再追上来,只是在我身后喊:“周六中午,我妈约你吃饭,在‘云顶阁’。她会亲自给你打电话,你要是不去,她指不定又要找什么理由去杂志社找你,到时候更麻烦。”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我比谁都清楚,当年苏秀华能逼着衡颜来跟我“约会”,现在就真能跑到杂志社去闹,到时候全公司都知道我跟衡颜有那层荒唐的“娃娃亲”关系,我还怎么做人?
“我不去。”我嘴硬道,可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犹豫。
“你自己想清楚。”衡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妈说,她就是想跟你吃顿家常饭,聊聊你爸的近况。”
我咬着牙,没回头,径直走回了摄影棚。身后衡颜的目光像粘在我背上似的,烫得我浑身不自在。
周六中午,“云顶阁”的包厢里飘着淡淡的兰花香。红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精致的骨瓷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外是城市的全景,车水马龙尽收眼底。
我刚推开门,就看见苏秀华坐在沙发上喝茶,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真丝连衣裙,戴着细巧的珍珠耳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落闻来啦?快坐。”她起身朝我招手,语气亲切得像自家长辈,“路上堵不堵?我特意让服务员留了靠窗的位置,你看这视野多好。”
我拘谨地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紧张感稍稍缓解:“阿姨,麻烦您破费了,还特意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
“不麻烦,就是好久没见你,想跟你聊聊天。”苏秀华笑着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慈爱,“你这孩子,越长大越出挑,上次在杂志上看到你拍的片子,构图、光影都特别有想法,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为你骄傲。”
提到我爸,我心里一暖,语气也放松了些:“我爸前几天还跟我视频,说您前段时间去看他,给带了不少他爱吃的酱菜。”
“可不是嘛,你爸就好这口。”苏秀华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温和,“我跟你爸高中同学,几十年的交情了,我总得多照看些。对了,你在杂志社工作累不累?听说做摄影经常要加班赶片子。”
“还好,忙的时候是忙,但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累。”我如实回答,偷偷瞟了一眼刚走进包厢的衡颜,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凌厉,倒多了些乖巧。
衡颜刚坐下,就被苏秀华递了双公筷:“给落闻夹块鱼,这鱼是今天刚从湖里捞的,鲜嫩得很,没什么刺。”
他依言夹了块鱼肉放到我碗里,语气自然:“尝尝,我妈特意吩咐厨房做的,知道你不爱吃带刺的。”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种小事,下意识说了句“谢谢”。苏秀华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问我:“平时吃饭怎么解决?总吃外卖可不行,对胃不好。”
“有时候在公司食堂吃,有时候自己带饭。”我扒拉着碗里的鱼,心里有点发慌。她全程没提“娃娃亲”,也没逼我跟衡颜怎么样,反而一味地关心我的生活,这种温和的攻势,比直接施压更让我无措。
“自己带饭好,干净又健康。”苏秀华点点头,又看向衡颜,“你也是,别总在外面吃应酬饭,有空多回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妈。”衡颜应着,给苏秀华添了杯茶,眼神却悄悄朝我递了个“你看,我妈没为难你吧”的信号。
我没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就听见苏秀华轻声说:“落闻啊,我知道,当年我跟你爸随口提的‘娃娃亲’,让你觉得挺荒唐的。那时候年轻,随口开的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一震,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件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秀华看着我,语气格外诚恳:“我今天约你吃饭,不是想逼你做什么,就是单纯想看看你。你是个好姑娘,懂事、努力,我打心底里喜欢。我跟衡颜说过,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要是真喜欢你,得靠自己的本事追,要是追不上,那是他没福气。”
衡颜在旁边听着,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连忙咳嗽了两声:“妈,您说这个干什么。”
“怎么不能说?”苏秀华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我,“落闻,你别管他,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我看着苏秀华温和的眼神,心里更乱了,她这态度,跟衡颜口中的母亲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衡颜骗我?还是说,她在打什么别的主意?
正想着,苏秀华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试探:“我听衡颜说,你们俩现在在同一个杂志社合作?”
不是她授意衡颜的吗?我疑惑着小心说道:“算是吧,衡总投资了我们杂志社,偶尔会去开会。”我刻意用“衡总”称呼他,拉开距离。
苏秀华笑了笑,没戳破我的小心思,只是慢悠悠地说:“合作好啊,多接触接触,互相有个照应。你性子直,在外面容易吃亏,衡颜虽然有时候有点毛躁,但在生意上还算靠谱,你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找他。”
“不用麻烦衡总,我自己能解决。”我赶紧摆手,心里的警惕丝毫没减。
衡颜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扒拉着米饭,心里盘算着。苏秀华这顿“家常饭”,看似轻松,实则每句话都在往我和衡颜的关系上靠,这温和的“包围圈”,比直接提要求更让我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