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消失了。
不是被炸毁,也不是被轰塌,而是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这种无声的湮灭,带来的视觉冲击远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都要恐怖。
如果说,之前艾文用人类的武器击溃人类,展现的是一种近乎戏耍的残忍,那么这一次,他展现的就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神之伟力——一种将创造与毁灭都握于一念之间的绝对支配。
“看到了吗?”
艾文还保持着指尖发射光线的姿势,语气温和得像老师在教导学生,对着僵在原地的奈克瑟斯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力量的次元差距。”
“我可以在一瞬间,就将你连同这颗星球一起,从宇宙中彻底格式化。”
“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仁慈。”
艾文缓缓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而是因为……我忽然觉得,就这么简单结束一切,实在是太无趣了。”
他的目光扫过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的奈克瑟斯,扫过那些坠落在城市各处、却依旧试图重启引擎的夜袭队队员,最终,定格在那些正通过无数摄像头窥视着这里的tLt的蝼蚁们。
“你们不是很相信意志的力量,坚信只要不放弃就能创造奇迹吗?”
“很好。”
艾文笑着打了个响指。
嗡——
一道巨大的金红色能量穹顶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在短短几秒内,便将整个东京市彻底笼罩进去。
穹顶隔绝了内外的一切,阳光无法穿透,信号无法传递。从外界看,整个东京仿佛被装进了一个散发着不详光芒的巨大琥珀之中。
“现在,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艾文的声音不再局限于精神感应,而是通过能量的振动,化作宏大的神谕,响彻在穹顶之下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关于希望与绝望的小小实验。”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创造毁灭,而是打开了一个通往塔耳塔洛斯生物实验室的空间之门。
吼——!!!
一声充满暴虐与疯狂的咆哮从门后传出。
紧接着,一头通体漆黑,背负着四根狰狞炮管的半机械怪物,缓缓从空间门中走出。
正是那头曾将姬矢准逼入绝境的——【狩猎者-01】!
但此刻的它与上次出现时有了巨大的不同,黑曜石般的甲壳上流淌着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这是艾文将从旧神那里掠夺来的“恐惧转化法则”融入其中后,产生的全新进化。
现在的【狩猎者-01】已不再需要艾文提供能量。它能直接吸收穹顶内数百万人类散发的无尽恐惧,作为自己无限再生的永恒动力。
“游戏规则很简单。”
艾文指着自己这件完美的杀戮艺术品,笑着宣布道。
“穹顶之内,我不会再亲自出手。”
“你们只需要在这头我的宠物的追杀下,存活一个小时。”
“或者,如果你们有本事将它彻底击败……”
艾文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我就认可你们的意志,承认你们的文明有资格成为我巴尔坦神国之下,第一个也是最高贵的保护领。”
“但,如果你们失败了……”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冰冷而残酷。
“——那么,游戏结束。我会亲自为你们降下平等的死亡,然后,让这颗星球成为我更多族人降生的温床。”
“现在……”
艾文的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个由光粒子构成的巨大王座,悬浮在穹顶最高处,如同一位帝王。
他将以最清晰的视角,欣赏这场由他亲自导演的戏剧。
“……游戏开始。”
神谕落下。
【狩猎者-01】那液晶屏幕般的面具上红光爆闪。
【指令确认。】
【任务模式:清除穹顶内所有反抗单位。】
【行动开始!】
咻——!
它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消失在原地。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关于一个文明的最后一个小时的绝望抗争,正式拉开了血色的帷幕。
……
“开火!开火!别让它靠近!”
坠机后幸存的夜袭队队员依托飞机残骸建立起临时防线,用仅有的高能步枪,向那在楼宇间高速穿梭的黑色死神疯狂倾泻火力。
但他们的攻击打在对方光滑的甲壳上,只能溅起一连串微不足道的能量涟漪。
而【狩猎者-01】仿佛懒得理会这些烦人的苍蝇,它的唯一目标,只有那个对它而言最具威胁的能量源——奈克瑟斯!
轰!轰!轰!
四根炮管以一种充满死亡艺术感的节奏,开始了无死角的覆盖式炮击。
刚刚从废墟中站起的奈克瑟斯,瞬间便再次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可恶!”
千树怜在爆炸中心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他能感觉到,这头怪物比姬矢准面对的那头更强,更聪明,也更残忍。它的每一次攻击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的切割着他的防御,消耗着他的光芒。
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冰冷的恐惧正从这座被囚禁的城市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怪物体内,让它在战斗中变得越来越强。
只要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生命在颤抖,它就是不死不灭的。
“凪!小心!”
就在此时,和仓队长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原来,【狩猎者-01】在疯狂压制奈克瑟斯的同时,竟然分出了一根炮管,毫无征兆的对准了因仇恨而站位最靠前的西条凪。
一道黑红色的粒子光束已然近在咫尺。
西条凪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蓝色的身影以一种不顾自身防御的自杀式姿态猛地横移过来,用自己并不算厚实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她的面前。
轰——!!!
奈克瑟斯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接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蓝色的身躯上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的恐怖伤口。
“呃……”
千树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半跪在地,胸口的能量核心开始了急促的闪烁。
西条凪呆呆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承受了一切伤害的巨大光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那颗因恋人之死而对“巨人”充满刻骨仇恨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tLt的“生命之舟”内。
吉良泽优看着那被能量穹顶笼罩、已经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的战场,脸上却没有丝毫放弃。
“他犯了一个错误。”
吉良泽指着屏幕上疯狂肆虐的【狩猎者-01】,眼中爆发出智慧的光芒。
“那个‘神’,为了炫耀他的游刃有余,为这场游戏设置了规则。”
“而只要有规则,就一定有漏洞!”
他将【狩猎者-01】与姬矢准战斗的所有数据全部调出,与现在混乱的战场影像进行着疯狂的交叉比对。
他在寻找,寻找那隐藏在绝对计算之下的,唯一可能存在的破绽。
一个微小的,属于抗争的火种,在这被神所支配的绝对绝望之中,悄然点燃。
穹顶之上,王座中的艾文看着这一切,脸上玩味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真正的好戏,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