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埃文斯塔)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般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句平静的承诺兑现和契约的开始。
镇渊那句冰冷的“藏的够深”仿佛还在微凉的空气中回荡,却已无人回应。
“加入。”
镇渊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如同寒铁交击,清晰地确认了契约。
随即,他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向归离原外围、人烟稀少的山麓地带走去。
新生的白玉之躯步伐稳健,每一步都带着内敛的力量,如同山岳移动的基石。
他已极力收敛那源自万古征战的、几乎化为本能的杀戮气息,将周身翻腾的猩红数据流压制到最深处。
然而,那如同深渊般积累的煞气与业障,早已浸透了他的存在本质,并非刻意隐藏便能完全消除。
对于凡人,那是令人窒息的恐惧源头。
对于同样背负杀伐与业障的仙众夜叉,这气息就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烧的、却冰冷至极的火焰,无比醒目,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近乎同源的压迫感。
远处山岩的阴影中,五道气息波动着,如同潜伏的猛兽。
他们并未离开,从镇渊被帝君带走重塑身躯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距离,警惕又带着强烈的好奇观察着。
此刻,看着镇渊独自走到这僻静之地,如同帝君亲手雕琢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玉像般静立不动,五位夜叉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交流。
“他…就这么站着?”
应达压低了声音,金红色的眼瞳里满是困惑,手指烦躁地卷着自己火红的发梢,如同跳动的火苗。
“像块帝君造来的试剑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这怎么交流?”
她瞥了一眼浮舍,又看看金鹏。
“帝君还说他是‘老友’?哪个老友是这副生人勿近、熟鬼也怕的模样?”
浮舍四臂环抱,虬结的古铜色肌肉下雷光隐隐跳动,发出低沉的噼啪声。
他方正刚毅的脸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沉声道。
“帝君说是老友,又亲自为他塑身…应是无害。但这气息…啧。”
他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比层岩巨渊最深处的怨念还沉,压得心头都发闷。金鹏,你最懂业障,感觉如何?”
他看向岩石上那道孤峭的身影。
金鹏(魈)沉默地站在稍远些的岩石上,墨绿短发被山风拂动,冷金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镇渊的背影,仿佛要将那深渊般的沉重看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沙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共情。
“…深渊。”
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却重逾千钧。
那份沉重的业力,让他体内的煞气都在不安地低鸣、共鸣,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涌动。
伐难双臂环抱,深蓝长发如静水深流,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
她缠绕双臂的湛蓝飘带无意识地搅动着微寒的空气,声音如清泉击石,冷静分析。
“既然帝君认可,便是同袍。职责所在,自当接纳。但看他这拒人千里的架势…”
她微微摇头,深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
“怕是千年都不会主动开口说一个字。我等又如何与他并肩作战?”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弥怒身上。
这位平日里以其敏锐的洞察力、对美学(包括战斗美学)的独特见解以及相对圆融的处事方式,常常担任着调和与沟通的角色的二哥。
此刻,面对三位兄弟姐妹(以及金鹏那无声却明确)的“殷切”目光,弥怒那线条分明的俊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表情,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远处那尊散发着生人勿近、熟鬼也怕气息的“玉像”。
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四个明显在看热闹、眼神里写着“靠你了”、“快去”、“别怂”的损友。
应达甚至俏皮又带点幸灾乐祸地朝他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浮舍则干脆用眼神示意“快去试试”。
伐难微微点头,带着一种“我们信你”的沉重托付感。
金鹏依旧沉默,但微微侧了侧身子,表示“舞台交给你”。
弥怒无声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张扬的长发,仿佛要把那份无奈揉散。
他整理了一下赭黄色劲装的衣襟,指尖原本流淌的、用于戒备的岩元素金光悄然隐去,换上了一种更为温和内敛、如同晨曦般的辉光。
深吸一口气,弥怒脸上挂起一个他自认为最友好、最具亲和力(努力模仿归终大人最温和时的表情)的笑容,尽管这笑容在他英挺的脸上显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他硬着头皮,迈步走向那片被强大而冰冷气息笼罩的区域,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无形的寒冰之上。
距离镇渊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弥怒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既不至于过分侵入对方的警戒范围,又能清晰对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同实质般弥漫的煞气,冰冷、沉重、带着铁锈与焦土的味道,仿佛能冻结骨髓,让他的皮肤都微微发紧,指尖的岩元素辉光下意识地闪烁了一下。
镇渊依旧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孤峰,血红的瞳孔似乎穿透了层叠的山峦,望向不知名的遥远之处,对弥怒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山石,或是战场上吹过的一粒尘埃。
弥怒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嘴角的弧度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毕竟是被帝君称为“老友”的存在,即便这老友古怪至极)。
“咳嗯…这位…呃,朋友?”
弥怒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沿用帝君那模糊但分量十足的称呼,试图拉近距离。
“在下弥怒,忝列仙众夜叉之末。方才见帝君引你来此塑身,想必你便是帝君所说的…新同袍?”
他停顿了一下,屏息凝神,观察着镇渊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