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岛屿的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而过。苏清婉一夜未眠,反复权衡着顾西城的提议。与顾家合作,无异于与狼共舞,顾西城的目的绝不似他说的“平衡域之界限”那般简单。但“创星实验室”这个新出现的、以“绝对理性进化”为目标的敌人,其威胁程度未知,手段可能比“彼岸花”更加难以预测。多一个了解内情、且暂时目标不冲突的盟友,在眼下错综复杂的局面中,确实是无奈但现实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顾西城提到了“归墟静心珏”需要“心炼”引导。这意味着,在未来某个时刻,妙妙不可避免要卷入与顾家的交易中。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介入,掌握更多主动权。
早餐时间,在餐厅外的露天平台上,苏清婉“偶遇”了正在独自喝咖啡的顾西城。
“顾先生,关于你昨晚的提议,”苏清婉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苏家可以有限度地合作。共享部分关于安全接近‘星穹之心’能量的信息,并在林妙能力允许且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未来提供一次‘心炼’引导。”
顾西城搅拌咖啡的动作未停,抬眼看她,眼神平静无波:“条件?”
“第一,顾家需立刻提供你们所掌握的,关于‘创星实验室’在西南矿区的所有活动据点和已知的机械单位参数。第二,在矿区行动期间,信息互通,必要时协同防御。第三,关于‘沉眠之地’的一切,苏家有知情权,并且在开启过程中,苏家必须有人在场监督。”苏清婉条理清晰地说道。
顾西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些条件的代价。最终,他放下银质小勺,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可以。前两条即刻生效。第三条,‘沉眠之地’涉及顾家核心隐秘,苏家可派代表在场,但仅限观察,不得干涉具体进程。这是底线。”
“可以。”苏清婉也知道不可能完全探知别家核心秘密,在场监督已是重要的让步。
“合作愉快,苏女士。”顾西城端起咖啡,微微示意,算是以他独特的方式确认了盟约。
没有握手,没有书面协议,只有两句简短的对话,一个潜在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同盟便在晨光中初步达成。
会议又持续了大半天,各方在一些非核心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比如建立非正式的情报交换渠道,以及在遭遇“彼岸花”大规模活动时相互预警等。但对于如何应对“创星实验室”这类新势力,以及更深层次的合作,依旧分歧重重。
会议结束后,苏清婉没有停留,立刻启程返回京市。在她登上前来接她的私人飞机前,顾西城的一名手下无声无息地递过来一个加密数据存储器。
“少爷答应您的,关于‘创星实验室’的部分资料。”
苏清婉接过,微微颔首。
飞机冲上云霄,苏清婉打开随身携带的保密电脑,插入了存储器。里面是“创星实验室”在西南矿区边缘建立的几个隐蔽前哨站坐标,以及几种主力探测和作战机械的扫描图与初步性能分析。数据详实,图像清晰,显然顾家已经与之有过不止一次的接触甚至摩擦。这些情报,对苏家接下来可能采取的矿区行动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苏家老宅。**
林妙这几天过得很充实。妈妈不在家,她觉得自己肩负着“看家”的重任,每天都抱着她的“害羞石”,迈着小短腿,煞有介事地在福伯或苏墨的陪伴下“巡视”结界。
【这里,亮亮的,很好!】她拍拍一个稳定运行的节点。
【那里,好像有小虫子想钻进来?】她指着结界外围某个能量略微紊动的点,那是自然界微小生物无意中靠近引起的扰动,但她很认真。
每当这时,她怀里的“害羞石”就会配合地闪烁几下,有时甚至会主动射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红光,帮助稳定那个节点,或者将那些无害的“小虫子”轻轻推开。
苏墨看着小外甥女这副认真的小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蹲下身,捏了捏林妙的脸蛋:“哎呀,我们妙妙真是辛苦了,是小管家婆了。”
林妙鼓起腮帮子:【妙妙在看家!帮妈妈!】
“是是是,帮大忙了。”苏墨笑着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走,小管家婆,小舅舅带你去吃新到的草莓布丁,犒劳一下!”
就在林妙被苏墨逗得咯咯笑,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她口袋里的“害羞石”似乎对走廊墙壁上挂着的一幅仿古山水画产生了兴趣。那幅画描绘的是层峦叠嶂的西南山区景象。
“害羞石”表面的红光悄然亮起,比平时更加浓郁,如同流动的血液。红光并非散射,而是凝成一道极细的光束,如同扫描般,缓缓掠过画卷上山脉的轮廓。
无人察觉这一细微变化。
直到晚上,林妙洗完澡,抱着变得香喷喷的“害羞石”在床上打滚,准备睡觉时,她忽然“咦”了一声。
【石头,你身上有画儿?】
在她的感知中,与她紧密贴合的“害羞石”,此刻传递给她的不再仅仅是温热的安抚感,还夹杂了一些模糊断续的“图像”。那是一些扭曲的、闪烁着微光的线条,勾勒出山峦的形状,其中某个区域,散发着特别强烈的、让她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能量波动,有点像……妈妈之前带回来的那种亮晶晶的石头(源晶碎片)的感觉,但又不一样,更古老,更……悲伤?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些线条逐渐清晰,确实构成了一幅简略的地形图,中心那个散发着特殊波动的地方,被一个不断闪烁的、复杂的符号标记着。那符号,她好像在方舟里见过类似的,代表着……“沉睡”?“封印”?还是“门”?
【这是什么呀?】林妙用小手指点着那个符号,在心里问“害羞石”。
“害羞石”的温度升高了一些,红光在她掌心脉动,仿佛在努力传递着什么,但限于它目前的状态和林妙的理解能力,只能传递出这些模糊的信息和一种强烈的“指向性”意念——去那里!那里很重要!
林妙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她相信“害羞石”不会害她。她抱着石头,迷迷糊糊地想着,等妈妈回来,一定要把这个“画儿”给妈妈看。
另一边,苏清婉安全返回老宅。第一时间检查了结界,确认无恙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将林妙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女儿软糯的体温和依赖,连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妈妈,会议好玩吗?”林妙仰着小脸问。
“不算好玩,但很有必要。”苏清婉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妈不在,妙妙有没有乖乖的?”
【有!妙妙和石头一起看家了!】林妙献宝似的把“害羞石”举到妈妈面前,【石头还学会了新本领!】
“哦?什么新本领?”苏清婉饶有兴致地问。
林妙努力组织着语言:【它……它把墙上的画,搬到身上了!还有亮亮的地方,让妙妙去!】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将自己从“害羞石”那里感知到的模糊地形图和那个闪烁的符号,通过“灵犀力”传递给妈妈。
苏清婉起初只是温柔地听着,但当那幅由能量线条构成的、带着古老气息的地形图,尤其是那个代表“沉眠之地”入口的封印符号(她曾在母亲笔记的夹页中见过类似的残图注解)清晰地映入她脑海时,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西城费尽心思想要寻找的“沉眠之地”入口,竟然以这种方式,被女儿和这块神秘的石头,如此轻易地……定位了?!
这块从方舟带出来的“害羞石”,究竟是什么来历?它不仅能学习、辅助结界,竟然还记录着如此关键的古老地图?
她看着女儿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和那块此刻只是安静散发着柔和红光的石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块石头,恐怕不仅仅是“有灵性”那么简单。它或许本身就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张活着的、指向某个被遗忘时代秘密的……导航图。
(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