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契高举着那根沾满血污、象征着胜利与无上权威的山彘獠牙,率领着浴血的猎手们,带着重伤的同伴和巨大的兽尸返回部落时,整个商族部落沸腾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族人们涌出茅屋,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伴的悲痛,以及对眼前这位年轻首领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崇敬!那根巨大的、狰狞的獠牙,在此刻,成为了契勇武与权威最无可辩驳的象征!曾经因他年幼而心存疑虑的族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敬畏与臣服。
“契首领!万胜!”
“商族!万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久久不息。契站在人群中央,染血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星辰,明亮而坚定。他下令厚葬牺牲的勇士,将山彘的肉分给全族,尤其是老人和孩子。那根象征性的獠牙,则被高高悬挂在部落议事草棚的门楣之上,如同守护神般震慑着一切外敌。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风也带着五名疲惫不堪却眼神狂热的老匠人,以及几大筐沉甸甸、颜色深褐近黑的“褐石”矿石,悄然回到了部落。
他们没有惊动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族人,而是直接来到了部落边缘一处新开辟的、远离居住区的僻静角落——这里将是未来的“冶铁工坊”。
岩牙长老早已等候在此,当他看到那些毫不起眼的深褐色石头,以及匠人们脸上那近乎朝圣般的激动神情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快!按风先生说的做!”岩牙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在风先生的指挥下,匠人们迅速行动起来。一个深及腰部的方形土坑被挖好。坑底铺上厚厚的、干燥的硬木柴。褐石矿石被仔细挑选,去除杂质,堆放在柴堆之上。更多的干柴和引火物被覆盖在矿石堆上。火锤长老亲自用燧燧石点燃了火种。
火焰熊熊燃起,起初是明亮的黄色,随着火势渐旺,温度急剧升高,火焰的颜色逐渐变成炽烈的白色!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带着刺鼻的硫磺和金属气息。坑内的温度高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匠人们汗流浃背,却寸步不离,紧张地观察着火候,不时添加柴火,确保火焰持续燃烧。
这一烧,便是三天三夜!
当火焰终于熄灭,坑内只剩下滚烫的余烬和暗红色的、仿佛熔融的“石头”时,风先生下令扒开灰烬。坑底,原本深褐色的矿石已经变成了一块块暗红色、布满蜂窝状孔洞、质地疏松的“海绵铁块”!
“成了!这就是‘熟铁’!”火锤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捶打去渣”才是关键!岩牙长老亲自挑选了几名最强壮的年轻族人,在风先生的指导下,将滚烫的熟铁块夹出,放在一块巨大的、表面平整的黑色玄武岩石砧上。沉重的石锤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铛!铛!铛!铛!”
密集如雨点般的锤击声在工坊内响起,火星四溅!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杂质碎屑的飞溅和铁块形状的改变。暗红色的铁块在反复的加热和捶打中,逐渐变得致密、坚韧,颜色也从暗红变成暗青,最终呈现出一种深沉内敛的、如同夜空般的暗黑色泽!
“黑金!真的是黑金!”岩牙长老颤抖着抚摸着那被打造成一柄简陋匕首雏形的暗黑色金属,感受着那远超石斧、骨矛的坚硬与沉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黑金”武器——一柄粗糙却无比坚韧的短匕,在岩牙长老手中诞生!它轻易地削断了最坚硬的燧石矛尖!消息如同野火般传遍部落,再次点燃了族人的希望!
而此时,数里之外的黑石山脉,也正经历着一场不见硝烟的较量。
黑石山脉如同巨大的黑色獠牙,森然刺向铅灰色的苍穹。凛冽的北风在山谷间尖啸,卷起地上细碎的黑色石砾,抽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鞭子。风先生裹紧了单薄的麻袍,身影在嶙峋陡峭的黑色山岩间显得渺小而孤绝。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被寒风冻得脸色发青的商族勇士,肩上扛着沉重的兽皮包裹——里面是精心挑选的陶器和一小袋珍贵的“两季稻”良种。
通往黑石部族寨门的狭窄山道两旁,矗立着黑石部族剽悍的守卫。他们裹着厚重的兽皮,只露出警惕而冷漠的眼睛,手中紧握着打磨得异常锋利的黑石长矛,矛尖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幽光。他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在风先生三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戒备,以及一丝隐藏的、对有扈氏爪牙的憎恨。
“站住!哪来的?”守卫头领,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声音粗嘎如砂石摩擦,手中的黑石长矛猛地向前一横,拦住了去路,矛尖几乎要戳到风先生的胸口。
风先生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充满压迫感的刀疤脸。“商族使者,风。”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守卫耳中,“奉我族首领契之命,求见石骨族长,有要事相商。”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捆扎、边缘磨得光滑的皮卷——那是契用骨针蘸着兽血亲自书写的信物。
“商族?”刀疤脸守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讥诮,“那个被有扈氏堵在山沟里等死的商族?哼!你们能有什么要事?”他身后的守卫也发出几声不屑的嗤笑,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扈氏的封锁和东夷的流言,显然早已传到了这北方苦寒之地。
风先生对那明显的敌意和讥讽恍若未闻。他缓缓展开那卷皮卷,动作沉稳。“石骨族长,”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目光越过拦路的守卫,仿佛能直视寨内深处,“可还记得十五年前,黑风岭雪夜,狼群围寨?”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刀疤脸守卫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了。十五年前那场恐怖的狼灾,是整个黑石部族挥之不去的噩梦!那夜大雪封山,饥饿的狼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寨子,族中勇士死伤惨重,眼看寨门就要被攻破……是那个路过的商族老首领,带着他手下几十个悍不畏死的勇士,如同神兵天降,硬生生从狼群后方撕开一条血路,才保住了黑石部族!老首领也因此受了重伤,一条胳膊几乎废掉!这事,是老族长石骨心中最深沉的亏欠,也是整个部族不愿提及、却又无法忘记的恩情!
风先生枯瘦的手指在展开的皮卷上轻轻划过,上面除了契的字迹,还有一枚用特殊颜料绘制的、有些模糊的狼头印记——那是当年商族老首领独有的标记!“商族新首领契,向石骨族长问安。”风先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痛,“老首领临终,犹念当年雪夜并肩之情,憾未能再与族长共饮黑石烈酒。”
刀疤脸守卫和他身后的同伴们,脸上的冷漠和戒备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唤醒的、沉重的愧疚。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握着长矛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风先生将他们的变化尽收眼底,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火的冰刃:“今有扈氏,恃强凌弱,锁我盐道,断我生路,其心昭昭!”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视刀疤脸守卫,“有扈氏今日可锁商族,明日其贪婪之爪,焉能不伸向黑石盐泉?唇亡齿寒之理,石骨族长英明,岂能不知?!”
“唇亡齿寒”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刀疤脸守卫的心上!有扈氏对黑石盐泉的觊觎,早已不是秘密,部族上下无不忧心忡忡!
风先生趁热打铁,示意身后的勇士打开一个兽皮包裹,露出里面造型古朴大气、釉色温润的陶罐,以及另一个包裹里饱满金黄的稻谷。“此乃我族所产陶器、‘两季稻’良种,”风先生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诚意,“愿与黑石部族互通有无,重开盐道,结守望相助之盟!共抗暴扈!”
刀疤脸守卫看着那些精美的陶器和饱满的稻种,又看看风先生手中那卷带着狼头印记的皮卷,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嘶哑却带着决断:“收矛!”拦路的黑石长矛齐刷刷地抬起。随后和手下交代一声,匆匆赶往了族内。
良久,刀疤脸守卫回来,他深深地看了风先生一眼,眼神复杂无比:“风先生……请随我来,族长在议事岩洞等候。”他侧身让开了道路,语气已带上了几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