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利品的清点同步进行。关隘仓库、敌军遗弃的军械、以及从战场上回收的尚能使用的装备,被分门别类,堆积如山。
军需官们带着文书与算盘,面色严肃地穿梭其间,不断记录、核算:
“报!清点完毕,此战轻伤者一万三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阵亡五千四百余人……冲车损毁六架,井阑塌了四架,陨铁箭矢还剩八万余支。”念到最后一个数字时,军需官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破碎的家庭。
“报!清点西岐粮仓,粮仓大部被焚,仅得少量存粮,若无补给,目前存粮尚可支撑我军半月之用!”
“报!缴获完好甲胄五千副,刀枪剑戟一万二千柄,弓弩三千张,箭矢二十万支!大多为西岐制式,稍加改造便可配备辅兵营!”
“报!军工营接收西岐破损守城器械若干,其锻造之法、尤其是弩机结构与淬毒之术颇有可取之处,已命匠作加紧研究,以期仿制改进。”
“报!清点关内西岐守军尸首逾五万,伤者无算,俘获三万余人。”
闻仲接过名册,指尖划过“五千四百”这个数字,沉默片刻:“所有阵亡将士遗体,按军功爵等级,以楠木为椁,妥善收殓。派亲兵精锐,护送返回朝歌,交予其家人。陛下仁德,定会厚加抚恤,所有阵亡者家属赏粮百石、爵升一级,免三年赋役!”闻仲的声音沉缓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伤者,不惜丹药,由随军仙师与医官全力救治,务必救回!轻伤者编入辅兵营,负责辎重粮草押运。”
“诺!”书记官郑重记录,笔墨挥洒间,决定了许多人的未来。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几件闪烁着灵光的法宝——清虚道德真君仓皇逃窜时遗落的莫邪宝剑和攒心钉。它们被呈送到闻仲和林风面前。
莫邪宝剑寒光凛冽,剑气逼人;攒心钉乌黑阴森,煞气内蕴。皆是玉虚宫有名的杀伐之宝。
闻仲沉吟片刻,看向林风:“圣师以为,此二宝当如何处置?”
林风指尖拂过莫邪剑身,感受其内的磅礴能量:“法宝无善恶,在乎用之者。此二宝威力不凡,正可增强我军实力。莫邪剑可赐予黄天化,其雷法刚猛,与此剑相得益彰。攒心钉阴损,需心志坚定者方可驾驭,杨戬修八九玄功,心智坚韧,可暂由其保管,以待时机。”
闻仲点头:“便依圣师之言。此战天化、杨戬皆立大功,正该赏赐!”
此举不仅增强己方实力,更是对阐教的极大羞辱与震慑。
降卒的处置是重中之重。近三万名西岐俘虏被集中看管于关外临时划出的营区,黑压压一片,人人面带惶恐,惴惴不安,如同待宰的羔羊。商军精锐在外严密警戒,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压得降卒们几乎喘不过气。
闻仲与林风亲自巡视降卒营。闻仲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声音沉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逐一甄别!军官、贵族子弟、死硬抗拒者,单独关押,严加审讯,撬开他们的嘴!普通士卒,愿降者,打散编入辅兵营,从事搬运、修筑之苦役,以观后效。不愿降者,暂囚于后营,不得虐待,每日供给基本饮食,待战后再行处置。”
“隐鳞”探员迅速介入审讯,重点拷问西岐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阐教仙人的动向和弱点。惨叫声不时从审讯营帐中传出,但的确挖出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报!据俘获西岐偏将交代,姜子牙已在渭水关布防,由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主持,关墙加固,更布有‘水云阵’,引渭水之力,难以逾越!”
“报!西岐主城由慈航道人、惧留孙协助防守,粮草尚可支撑三月!”
情报迅速汇总到帅帐。
与此同时,怀柔政策也在执行。商军军法官当众宣布了“军功爵”制度对降卒同样适用,凡立战功者,无论出身皆可受赏获爵。并有意识地让一些较早投降、表现顺从的西岐士兵负责分发食物,让他们现身说法,讲述商军并非传闻中那般残暴。对比姬昌强征粮草、拆毁房屋的“焦土之策”,许多降卒的心思开始活络,那点反抗意志逐渐消融。
目前降兵们正排队登记造册,一名西岐小兵哆哆嗦嗦地递上名册:“官爷,我们都是被强征的农夫,家里还有老母亲……”负责登记的商军校尉接过名册,在“愿归降”一栏画了个圈:“归降就好,日后跟着商军打仗,立了功能封爵,比在西岐强。”小兵闻言,眼中顿时泛起光——他此前听闻的“商军屠村”流言,此刻已被眼前的安稳击碎。
此举既瓦解了敌军,又在一定程度上补充了兵源。
临时帅府内,烛火跳动,楠木案上的渭水关舆图被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闻仲、林风、黄飞虎、邓九公、鲁雄等核心将领再次齐聚。
“此战,我军伤亡虽高,但并不伤筋动骨。”闻仲声音沉重,指着舆图,“且,岐山关已下,西岐东部门户洞开,战略意义重大。诸位认为下一步该当何如?”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这些数字,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每位将领心头。邓九公下意识地摸了摸肩甲上那道深刻的疤痕,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惨烈;鲁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刀刀柄;张桂芳捏着幻术符印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黄飞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霍然起身,玄铁“镇国甲”发出铿锵之声,面色沉毅如铁,声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太师!诸位!我军伤亡虽重,然岐山关已下,西岐东部门户洞开,此乃不世之功!将士们血染沙场,为的便是此刻!西岐新败,清虚老道重伤遁逃,敌军士气低迷,正是一鼓作气,直捣西岐主城之时!若等姜子牙缓过气来,阐教那些金仙在渭水关站稳脚跟,凭借天险固守,我等再想攻克,恐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虎目圆睁,扫视帐内诸将,语气激昂:“我黄家军愿为先锋!趁他病,要他命!绝不能给姬昌老儿和姜子牙喘息之机!”
他的话音刚落,老将邓九公便缓缓起身。他一身墨色鱼鳞甲上还沾染着未干的黄土,声音洪亮却带着沉稳:“武成王勇烈,老夫佩服。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我军连日血战,将士疲惫,非休整不可再战。岐山关乃战略要冲,若不顾后方,倾巢而出,一旦西岐残部或其余叛军袭我粮道,截我归路,我军岂不成了瓮中之鳖?届时,前线胜败尚未可知,后方已失,军心必乱!”
他转向闻仲,拱手道:“太师,老夫以为,当在此地休整至少半月,稳固城防,安抚降卒,待兵精粮足,后方无忧,再图西进不迟!”
鲁雄也点头附和,他性格向来谨慎:“邓将军所言极是。粮草补给线已拉长数百里,从朝歌、孟津转运,非一日之功。攻城器械,尤其是破城弩与攻城塔,损耗巨大,急需修复补充。仓促进军,若战事不利,粮械不济,则危矣。”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将领们各抒己见,有支持黄飞虎锐意进取的,也有赞同邓九公老成持重的,一时间难以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