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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回到家中,每日刻苦练习,准备着比武大会。南烟看无涯习武水平确实不错,只是内力不足,便在一旁说:“就凭你现在的本事,怎么可能赢得比赛,成为未来的掌门人呢。”

无涯摸摸头,问:“难道南烟姑娘也懂习武之事?”

只见南烟口中念念有词:“既欲通天,必通六方灵径,此六方,环绕周身,联络天地,深藏体内,如若贯通,则得凡仙之体,人身有奇经,主神灵气,有十脉,主精灵气,人初修,从炼气始,打通任督二脉,则其余六脉亦通,通奇经,神至乃可以运行真气,畅快无比,无有凝滞,故曰‘通神之灵气’。”

无涯听得发呆,惊呼道:“这种练内力的方法连师父都没教过我,南烟姑娘居然会,不知是从哪里学的?”

南烟并没有理会无涯,有模有样的把招式做了出来,无涯在一旁认真的学着。

随后南烟是冷冷地对无涯说:“你把这个学会了,自然能打败其他对手。”

无涯按照南烟教的方法练习,发现内力增长不少,威力非同一般。这时无涯才第一次感觉南烟的高深莫测。

此时林老夫人派丫鬟来,准备宴请南烟,南烟却拒绝了,南烟回到自己房间。

林府深宅,夜色如墨。

白日里送行的喧嚣与离愁尚未完全散去,偌大的府邸便早早陷入了沉寂。连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蛰伏的心事。一场酝酿已久的春雨终于落下,起初是细密的沙沙声,很快便连成一片,敲打着琉璃瓦,冲刷着青石阶,在庭院里汇成潺潺溪流,带来泥土的湿润气息,却也平添了几分压抑的凉意。

南烟并未入睡。她独自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窗外是雨帘笼罩的庭院,一丛修竹在风雨中摇曳,沙沙作响。白日里林夫人强颜欢笑下的泪痕,无涯那复杂而坚定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回旋。心口的断情符,在这寂静的雨夜里,似乎也蛰伏了,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名为离别的钝痛。

她并非伤春悲秋之人,血海深仇与符咒枷锁早已将她淬炼得冷硬。只是这林府…这无涯生长的家…总让她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温暖与沉重。她起身,决定去庭院透透气,让冰冷的雨水或许能浇灭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

撑开一把素色油纸伞,南烟步入雨中。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她沿着回廊缓缓而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雨幕中的亭台楼阁。林府很大,布局精巧,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讲究。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靠近后花园的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这里似乎是存放杂物和下人居所的区域,白日里少有人至。雨声中,隐约听到前方一座两层小楼的侧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南烟并非有意窥探,但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隐身在回廊一根粗大的廊柱后,凝神望去。

侧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一个微胖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费力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一辆停在檐下的青篷小车里。那人动作显得有些慌乱,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就在他再次回头,警惕地看向院内时,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在头顶轰然炸响。

电光石火间,那惨白刺目的光芒,如同上苍无情的探照灯,将那张因惊雷而瞬间扭曲、写满了惊惶与心虚的脸,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南烟的视网膜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张脸!那张在她噩梦中反复出现、沾满阿娘鲜血的脸,那双曾经闪烁着谄媚此刻却盛满恐惧的眼睛!那个让她刻骨铭心、恨入骨髓的身影。

林泰!无涯家的管家!

南烟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狂怒如同火山熔岩,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断情符的灼痛被这滔天的恨意完全压制,只剩下纯粹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黑暗重新吞噬了院落。但那张脸,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永久地刻进了南烟的骨髓里。

是她!就是他!杀害阿娘的凶手,仇人就在眼前。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不受控制地从南烟喉咙深处溢出。她手中的油纸伞,“啪嗒”一声,掉落在湿冷的青石地上。

这细微的声响,在惊雷余音未散的寂静雨夜里,却如同惊雷般清晰。

侧门处的林泰猛地一颤,如同惊弓之鸟,霍然转身,当他的目光穿透雨幕,看到廊柱阴影下那个熟悉得让他魂飞魄散的、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白色身影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肥胖的身体如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恐惧到极致的怪响。

“林…泰…” 南烟的声音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的寒意,穿透雨帘,清晰地砸在林泰的心上。

林泰如同被这声音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溅起一片水花。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南烟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拾起地上的伞,缓缓向他逼近。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却无法浇灭她眼中那两簇跳跃的、燃烧着仇恨与毁灭的火焰。

“南…南烟姑娘…” 林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你怎么在这里…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 南烟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仇人。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林泰惊恐的脸上。“那年京城十字街…阿娘倒在我面前的血…林大管家,这也是误会吗?!”

最后几个字,南烟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如刀,带着泣血的控诉。

林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不…不是…南烟姑娘…你听我解释…” 林泰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门槛挡住,退无可退。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语无伦次地哀求:“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要杀你娘…是老爷…是老爷的吩咐啊!”

“老爷?” 南烟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主院的方向!林老爷?!

就在这时,主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唤:“老林?老林!出什么事了?刚才那声响动…” 话音未落,林老爷披着一件外袍,提着灯笼,在两个惊醒的家丁陪同下,已经冒雨匆匆赶到了这个偏僻的院落。

灯笼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场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如同烂泥般的管家林泰;以及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鬼,手中虽无兵刃,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利剑都要冰冷刺骨、充满了滔天恨意与杀气的南烟!

“南烟姑娘?老林?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老爷看到南烟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眼神和瘫软的林泰,心头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怎么回事?” 南烟缓缓转过头,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林老爷脸上,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林老爷,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贵府的林大管家,会是当年杀害我养母的凶手!为什么他此刻会在这里,收拾细软,准备逃往乡下?!”

轰——!

林老爷如遭五雷轰顶,身形猛地一晃,手中的灯笼差点脱手!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的林泰,又看向杀气腾腾的南烟,嘴唇哆嗦着:“杀…杀害你养母?南烟姑娘…这…这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老林他…他怎么可能…”

“误会?!” 南烟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林泰,厉声道,“让他自己说!让他亲口告诉你,那年,他在京城十字街,对我阿娘做了什么!”

林泰被南烟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扑到林老爷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嚎道:“老爷!老爷救命啊!我…我是奉了您的命去的啊!您忘了?那年…那年月老祠的签文…”

林老爷浑身剧震!月老祠的签文!一个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如同被强行掘开的坟墓,带着腐朽的气息和冰冷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他踉跄一步,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懊悔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你闭嘴!” 林老爷又惊又怒,厉声呵斥林泰。

“不!老爷!事到如今,我…我不得不说啊!” 林泰为了活命,已经豁出去了,他涕泪横流地对着南烟,也对着林老爷,语速飞快地嘶喊道:“南烟姑娘!是真的!当年…当年公子还小,老爷带他去月老祠祈福…求得一支上上签!解签的老神仙亲口批言,说公子此生注定的姻缘,是一个在京城十字街卖菜妇人身边的女孩儿!说那女孩儿命格清奇,与公子是前世注定的天作之合!”

林泰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和荒谬。

“可…可老爷他…他当时就变了脸色!” 林泰继续哭喊,“老爷说…林家是名门望族,公子是嫡系独苗,未来的主母怎么能是一个…一个市井卖菜妇人的养女?门不当户不对!这…这简直是辱没门楣!老爷当时就…就吩咐我…”

林泰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老爷说…让我…让我去想办法,把那对母女‘请’走…远远的送走…送到乡下,找个老实人家…给那女孩儿一笔钱,等她长大了,远远地找个好人家嫁了…彻底断了这份不该有的‘孽缘’!”

“孽缘?” 南烟喃喃重复,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嘲讽。原来…这就是一切的根源?一个荒谬的签文?一个门第的偏见?就因为她出身微寒,配不上他林家的高门大户?

林老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当年那隐秘的、带着世家傲慢的决定,此刻被赤裸裸地揭露在受害者面前,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我带着两个人去了…” 林泰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回忆,“找到了你们…就在京城十字街市面上…你娘…那个妇人,她…她性子太烈了!她死死护着你,像护崽的母狼!说…说就算死也不会让我把你带走…更不会让你进林家受委屈…”

林泰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丝迟来的忏悔:“我…我当时也是昏了头…只想快点完成老爷的交代…就…就想强行拉开她…把她制住…混乱中…混乱中…她…她不知怎么就撞到了我别在腰间的…防身匕首上…她…她当场就…就…”

林泰说不下去了,只是瘫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真相,如此残酷,如此荒谬,又如此冰冷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南烟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长发、脸颊不断滑落。她没有再嘶吼,没有再质问,只是那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刻骨的悲凉,还有一种被命运无情戏弄后的极致冰冷。

原来…她和无涯…竟然是被一支签文“注定”的缘分?

原来…阿娘的死…仅仅是因为林老爷嫌弃她们出身低微,要强行拆散这“不该有”的姻缘原来…她这些年刻骨的仇恨,追查的凶手,竟然是无涯父亲的忠实走狗!而无涯的父亲…就是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呵…呵呵…” 南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和瘆人。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瘫软如泥的林泰,又缓缓移向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林老爷。

“好一个名门望族…好一个门当户对…”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一支签文…一个偏见…就轻飘飘地决定了他人的生死…拆散了骨肉…林老爷…林大管家…你们…好得很!”

她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斩仙剑。冰冷的剑锋在雨水中泛着幽蓝的寒光,如同她此刻的心。

“南烟姑娘!不可!” 林老爷如梦初醒,看到南烟拔剑,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老林罪该万死!老夫…老夫亦是罪魁祸首!你要报仇…冲老夫来!求你看在无涯的份上…看在他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饶了老林一命!老夫…老夫愿以命相抵!”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试图挡在林泰身前,老泪纵横,脸上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以命相抵?” 南烟的声音如同冰珠砸落,“林老爷,你的命,能换回我阿娘的命吗?能换回我那些失去的岁月吗?能换回…我心头这日夜灼烧的断情符吗?!”

“至于无涯…” 南烟提到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楚,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那是另一笔账。我南烟行事,恩怨分明!林泰——血债必须血偿!”

话音未落,南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动了!冰冷的剑光划破雨幕,带着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刻骨仇恨,带着阿娘倒在血泊中最后的眼神,带着这些年颠沛流离、心如死灰的所有痛苦,化作一道夺命的寒芒,直刺瘫在地上、已然吓傻的林泰咽喉!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焦急、带着无尽恐慌和难以置信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咆哮,猛地从回廊尽头炸响!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破雨幕,朝着南烟和林泰的方向疯狂扑来!

是无涯!

无涯也被这家中的吵闹声惊醒,就听到了林泰那绝望的哭喊,听到了那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关于签文、关于拆散、关于…血仇的残酷真相。

他看到南烟拔剑!他看到父亲绝望的阻拦!他看到那冰冷剑锋所指的,竟是他视若亲叔、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林泰!更听到了南烟那泣血的控诉——林泰,竟是杀害她养母的凶手!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他父亲当年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下达的荒谬指令。

无涯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他目眦欲裂,肝胆俱裂!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沉稳,都在看到南烟那决绝一剑的瞬间化为乌有!他只有一个念头——阻止她!不能让她手上染上林泰的血!不能让她…背负弑杀(即使对方是仇人)的罪孽!更不能…让这血仇彻底斩断他们之间那本就荆棘遍布、摇摇欲坠的情丝!

“南烟!不要!!!” 无涯嘶吼着,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他体内的木灵之力疯狂爆发,试图在剑锋落下之前,挡在南烟和林泰之间。

冰冷的剑锋,带着宿命的寒光,在雨夜中定格。

无涯的身影,带着绝望的嘶吼,撞碎了沉寂的雨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南烟的剑,距离林泰那因恐惧而大张、嗬嗬作响的喉咙,仅有寸许之遥。冰冷的剑气甚至已经割断了林泰颈间几缕散乱的发丝,在他松弛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线。

而无涯,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硬生生撞入了剑锋与目标之间,他的身体狠狠撞在南烟持剑的手臂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并非剑锋入肉,而是无涯情急之下,竟用自己的手臂外侧,生生格挡在了南烟的剑刃之上。他仓促间凝聚的木灵护体之气与南烟含恨而发的冰冷剑气激烈碰撞。

无涯闷哼一声,手臂剧痛,衣袖瞬间被凌厉的剑气割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青色的衣料,混着雨水滴落在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南烟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无涯!” 林老爷失声惊呼,看到儿子受伤,心如刀绞。

南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手臂发麻,剑势被强行打断。她稳住身形,猛地抬头,当看清挡在林泰身前、手臂流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痛苦、震惊、哀求和无尽复杂情绪的人时,她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是他…竟然是他回来了,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四目相对。

南烟眼中,是尚未褪尽的滔天恨意,是计划被打断的冰冷愤怒,是看到无涯受伤时一闪而逝的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至亲至信之人亲眼目睹自己最不堪、最血腥一面的…难堪与绝望。她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无涯眼中,则是翻江倒海的痛苦。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心!是南烟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是林泰瘫在地上如同烂泥的恐惧!是父亲那瞬间苍老了十岁、写满悔恨的脸!更是…那残酷真相带来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冲击!他视若亲叔的管家,竟是杀害南烟至亲的凶手!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自己父亲当年一个傲慢而残忍的决定!他该如何自处?

他该如何面对南烟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南烟…” 无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血沫的气息,雨水混合着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我…我都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听见了?” 南烟的声音冰冷彻骨,如同淬了毒的冰棱,“那你更应该让开!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不!” 无涯猛地摇头,不顾手臂的剧痛,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瘫软如泥的林泰,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恶心,“南烟!我知道!我知道林泰罪该万死!我爹…我爹也罪孽深重!但是…但是你不能杀他!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 他的目光充满了哀求,“我发誓!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一定让凶手付出代价,但求你别…别下杀手,别…别让这血…永远隔在我们中间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交代?” 南烟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无涯,你告诉我,什么样的交代,能换回我阿娘的命?什么样的族规,能抵得上我这些年刻骨的仇恨?这血…早就隔在你我之间了!从你爹下令的那一刻起!从林泰的匕首刺进我阿娘身体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隔着血海深仇!”

她手中的剑,再次缓缓抬起,指向无涯,也指向他身后的林泰。剑尖在雨水中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开。” 她的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不!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无涯寸步不让,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固执。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南烟亲手杀死林泰,那将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宁愿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父子二人,一个瘫软在地,一个挡在前面,都成了南烟复仇之路上的障碍。林老爷看着儿子流血的胳膊,看着南烟冰冷的剑锋,老泪纵横,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冰冷的雨,无休无止地落下,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也冲刷着人心。仇恨与爱恋,责任与私情,如同这冰冷的雨水,交织在一起,将三人死死地困在这方寸之地,形成一个绝望的死局。

南烟的剑,无涯的血,林泰的恐惧,林老爷的悔恨…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无声地诉说着一个由傲慢与偏见种下的、早已无法挽回的悲剧。

此时南烟痛苦着、为难着自己,她无法释怀,但也无法再下杀手。一气之下,在雨夜之中,离开了林府。

一夜无话,无涯翻来覆去一夜未眠,此时有人来林府找无涯,说师父要见他,无涯赶忙收拾妥当去见师父。

无涯的师父木林杉是木灵族德高望重的尊者,带领着木灵族世世代代守护着东岳泰山。

时间回到十天前,玉皇顶上的静室内,连空气都沉淀着千年古木特有的温润清气。午后的阳光被巨大树冠筛成细碎金斑,慵懒地洒在木地板上,照亮浮尘无声的舞蹈。桌上一盏新沏的茶,碧绿的汤色在白瓷中轻轻荡漾,袅袅热气蒸腾起一丝若有若无、近乎甜腻的腥气。

盈克垂首侍立,双手恭敬地捧着那杯茶,递向桌后的人。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浸过蜜蜡,每一寸弧度都完美地融合了孺慕与谦卑,无懈可击。“师父,”声音清朗如涧泉击石,“这是弟子新得的‘碧涧凝露’,最是滋养灵根。您连日操劳,请润润喉。”

木林杉没有立刻去接。他一身朴素的青布袍,身形比盈克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刻着难以掩饰的倦怠,像一棵内里已被蛀空、仅靠余威支撑的古树。他的目光落在盈克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古潭,平静的表面下是翻涌的审视、沉重的期许,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静默在茶香中蔓延,每一息都像被无形的藤蔓缠绕、拉长。盈克捧着茶盏的手指,在无人可见的袖底,轻轻收紧了一瞬,指节绷得发白。

终于,木林杉伸出手。温润的瓷壁贴上他微凉的指尖。他依旧未饮,目光却如同无形的刻刀,试图剥开盈克脸上那层精致的油彩。“盈克,”声音低沉,带着洞穿世事的苍凉,“你和无涯都是我最疼爱的弟子。我看着你生根、抽枝,教你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气,视你如己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皮相,直抵灵魂深处那片躁动的阴影,“告诉我,你心中所求,究竟是什么?不必……用那些话搪塞为师。” 最后几字,轻如叹息,重逾山峦。

盈克脸上的笑容,那完美的面具,难以察觉地僵硬了半瞬。心底那头名为野心的凶兽似乎被这直白的诘问惊扰,不安地低吼。他立刻调动所有心神,将面具重新抚平,甚至绽出更加灿烂、刻意带着一丝天真赤诚的弧度:“师父说哪里话?弟子所求,自然是侍奉师父左右,光大我木灵一脉,守护我们泰山安宁……” 他的视线飞快地掠过木林杉沉静的眼,随即垂下,专注地盯着师父握着茶杯的手,避开了那仿佛能照见一切污秽的注视。

木林杉看着他,眼神复杂如同缠绕的千年藤蔓。最终,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盈克的心湖,激起名为不安的涟漪。师父不再言语,缓缓将茶杯凑近唇边。

成了!

盈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密集的战鼓,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一股滚烫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强压着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维持着恭敬的姿态,但眼底深处,那名为野心的火焰再也无法抑制地熊熊燃烧。掌门之位!号令木灵!与金灵共掌灵族大权!唾手可得!

碧绿的茶汤,在木林杉唇边停顿了一瞬,像命运最后一丝犹豫。盈克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见师父喉结滚动了一下。

茶汤入喉。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木林杉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只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白瓷茶盏脱手而出,“啪嚓”一声脆响,在地上摔得粉碎!碧绿的茶汤如同狰狞的毒蛇,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急速蜿蜒、扩散。

“呃——!”

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从木林杉喉咙里挤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庞瞬间惨白如纸。蛛网般诡异的乌黑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脖颈处飞快向上蔓延,爬过下颌,直逼脸颊,扭曲蠕动,触目惊心!他枯瘦的手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因巨大的力量而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痛苦地佝偻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蕴藏无尽生机、洞悉世情的眼睛,此刻被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更深沉、刺骨的绝望彻底淹没。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盈克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艰难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你…你…盈克!为什么——?!”

那目光,那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盈克被狂喜冲昏的头脑!一股冰冷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师父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但这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扭曲的力量——混合着被看穿的羞怒、长久压抑的愤恨以及撕破伪装的扭曲快感——如同火山般爆发!

盈克脸上的恭敬、谦卑、孺慕,所有假象如同劣质油彩轰然剥落!他挺直脊背,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狰狞的得意和解脱。他看着师父在剧毒折磨下痛苦挣扎、生机飞速流逝的惨状,一股掌控众生的嗜血兴奋冲昏了理智。

“为什么?”盈克的声音变得尖锐刻薄,积压多年的怨毒喷薄而出,“你问我为什么?老东西!”他向前一步,不再掩饰眼中的贪婪疯狂,“看看你自己!守着这片破林子,守着那些迂腐规矩,像只缩头乌龟!木灵族在你手里只会烂掉!你眼里只有你的宝贝徒弟无涯,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盈克眼中燃烧着对权力巅峰的无限渴望,“我盈克,才是能带领木灵族走向强盛、掌控真正力量的人!可你,”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你挡着我的路!你一天不死,这掌门之位就一天轮不到我!你就是我最大的绊脚石!你不死,我如何登顶?!”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嘶鸣,在弥漫死亡气息的静室里疯狂回荡。巨大的兴奋让他浑身都在发抖,仿佛已看到自己端坐掌门宝座,号令万千木灵的景象。

就在这背叛者的狂态达到顶点时——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静室那扇厚重的、由坚韧古木制成的门,竟如同朽烂的薄纸般,被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魁梧如山的身影彻底堵住。

金如虎来了。

他并未穿着象征金灵族最高权柄的华贵金袍,而是一身暗沉的玄色劲装,只在领口、袖口以极细的金线绣着不显眼的虎纹。然而,这身看似低调的装束,却丝毫掩盖不住他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他身形极其魁梧,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肌肉在布料下隐隐贲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凿,下颌留着短硬的髭须,更添几分粗犷与威严。此刻,他那双精光四射、如同熔融黄金般的眼眸,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捕食者般的狞笑,扫过室内。

目光先是贪婪而满意地落在因剧毒蜷缩在地、濒临死亡的木林杉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杰作。那扭曲的痛苦,那飞速流逝的生机,都让金如虎嘴角的狞笑加深。随即,那熔金般的锐利目光落在了状若疯狂的盈克身上,赞许地点了点头,洪钟般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瞬间压过了盈克的嘶喊和木林杉痛苦的喘息:

“做得好!盈克贤侄!”

金如虎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嘉许和掌控一切的得意,“识时务者为俊杰!木灵族交到你手里,必能与我金灵族一道,共享这灵族万里江山!” 他龙行虎步地走进静室,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蜷缩的木林杉,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彻底清除障碍的冷酷快意,“木林杉,你的时代,到此为止了!”

木林杉的视线艰难地从盈克那因疯狂和野心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转向门口的金如虎。那眼神,痛苦如深渊,愤怒如烈火,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对身后族群未来的无边忧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警告或诅咒,但“碎灵散”的剧毒已彻底摧毁了他的声带和生机。乌黑的纹路爬满了他整个脸庞,如同死亡的烙印。他的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残烛,剧烈地跳动。他向前扑倒,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就摔在那片泼洒开的、早已冷却的碧绿茶渍之中,奄奄一息。

“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我要让你受尽折磨慢慢的死,哈哈哈!”金如虎得意的狂笑着。

盈克看着地上将死的师父,一股巨大的、登顶般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冲刷着他。成了!真的成了!从今往后,木灵族是我的!那无上的权柄,那号令万千木灵的快感,那与金如虎平起平坐的荣耀……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爆炸开来,让他几乎要放声狂笑!

“金掌门,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加害于我。”木林杉痛苦的问道。

可他却不知,好人总以为,我不害人,别人也不应该害我。

金如虎用手一指,愤愤的说:“你闭嘴吧!木林杉,当年要不是你见死不救,我儿也不会惨死,你还有脸说与我无冤无仇。”

“当年的事情是个意外……”木林杉还想说些什么,盈克便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木林杉拖进里屋。他迫不及待的亢奋,甚至带着一丝炫耀,迫不及待地转向金如虎:“金掌门!弟子幸不辱命!木灵族……”

“嗯,很好。” 金如虎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挂着满意的笑容,但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扫过盈克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不过,贤侄啊,要真正坐稳这掌门之位,不留后患才是上策。” 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静室之外,“比如……那个木林杉大徒弟、对他忠心耿耿的无涯。”

盈克脸上的亢奋微微一滞,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无涯?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如同枯木般的废物?一丝被轻视的恼怒和不耐烦掠过心头。

金如虎随后说:“不用担心,我传你法术定让你在比武大会的时候打败他。”

盈克听了,马上有了信心,立刻拍着胸脯,声音带着斩草除根的狠厉:“感谢金掌门!请您放心,一个无涯而已,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蝼蚁!弟子一定会解决他的!” 他眼中闪烁着阴冷而自信的光芒,仿佛碾死无涯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松。

金如虎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上木林杉那蜷缩的身体上,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加深了。他向前踱了两步,沉重的、镶嵌着精金护片的靴底,带着一种宣告主权和践踏尊严的刻意姿态,缓缓抬起,然后,带着一种侮辱性的轻慢,踏在了木林杉那曾经象征着木灵族无上尊严的、此刻已毫无生气的头颅之上。

靴底与头颅接触,发出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轻响。

“呵……” 金如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如同给这场背叛的盛宴画上了一个冷酷的休止符。

无涯见到师父赶忙给师父行礼后,师父先是让无涯坐下,无涯正要说起自己练功的近况。师父率先对无涯说:“无涯,此次比武大会你感觉如何?”无涯骄傲地说:“我觉得徒儿可以完全胜出,全靠师父您这些年对我的教导。”

师父点了点头,努力地给无涯使眼色,希望无涯能听懂他的话:“但是你也不能大意,一定要小心……”此时,屏风后面二徒弟盈克走了出来,只见他身穿一身青色长衫,相貌端正,却冷笑一声对无涯说:“大师兄,师父今天很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无涯有些吃惊,为什么师弟会在屏风后面藏着?但是无涯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师父有别的事找师弟,盈克恶狠狠的看了师父一眼,师父便让无涯回去休息。

看着无涯走后,盈克冷笑地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宝贝徒弟明天怎么赢我。”

“克儿,你糊涂啊,你们都是我的徒弟。”

“哼,这么多年来,我努力练功,就是想让我们木灵族超越其他几个灵族,不管我做多好,你从来都不看我一眼,就知道宠你的大徒弟,他没有上进心,跟你一样,固步自封。”说着说着,盈克随意将一颗药丸扔在地上,师父战战兢兢的爬过去捡起药丸吞了下去。

盈克哈哈大笑,得意洋洋的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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