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三的威胁并未在陈遗舟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他深知江湖险恶,畏首畏尾反而寸步难行。既然选择了站出来,便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
公输衍老者似乎也放下了顾虑,拉着陈遗舟回到他那堆满杂物的展台后,迫不及待地再次摊开那张复杂的聚灵符文基板图纸。
“小友,方才多谢你仗义执言。”公输衍先是郑重道谢,随即眼神火热地指向图纸核心,“闲话少叙,我们这就开始!你只需将那股至阳至纯的灵力,缓缓注入这个节点,力度一定要稳,要柔,如同……如同春雨润物,切记不可急躁!”
陈遗舟点了点头。他虽不懂符阵,但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微之境。他屏息凝神,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金光芒流转,正是高度凝练的灯焰之力。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虚按在图纸上那个标红的能量节点位置,然后按照公输衍的指引,将一丝细若游丝、却精纯无比的灯焰之力,缓缓渡入。
就在灯焰之力接触图纸上那虚幻节点的刹那,异变陡生!
图纸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繁复线条,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竟然微微亮了起来,尤其是核心节点处,绽放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更奇妙的是,陈遗舟感觉到自己渡入的那丝灯焰之力,并未被消耗,反而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和协调者,引导着图纸上模拟的能量流,以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贯穿了之前阻塞的瓶颈区域,形成了一个完美而稳定的循环!
“成了!真的成了!”公输衍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颤抖,他死死盯着那自行运转、光华流转的图纸虚影,喃喃道,“至阳为引,包容万物,稳定中枢……妙啊!妙啊!老夫苦思三十年的难题,竟然……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他猛地抓住陈遗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陈遗舟都微微皱眉:“小友!你这是什么灵力?为何有如此神效?”
陈遗舟收回手指,图纸上的光华渐渐隐去。他心中也是惊讶,没想到灯焰之力在能量调和与稳定方面竟有如此奇效。他自然不会明言,只是含糊道:“晚辈也不知,或许是功法特殊,侥幸契合了老先生的设计。”
公输衍人老成精,看出陈遗舟不愿多说,也不再强求,但眼中的热切却丝毫未减。他珍而重之地将那张图纸收好,然后一把将那块暗沉的“星陨铁母”塞到陈遗舟手中:“小友,给!按照约定,这石头归你研究几天!不!送你了!若非你,老夫这设计不知还要蹉跎多少岁月!”
陈遗舟接过石头,入手微沉,冰凉。识海中的古灯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感。他拱手道:“多谢老先生厚赠。”
“应该的,应该的!”公输衍搓着手,兴奋地在原地转圈,“有了这核心难题的解决方案,老夫就能着手炼制真正的基板了!到时候……哼,看墨家那些家伙还敢小瞧我公输家!”
他又拉着陈遗舟说了许多关于机关术的构想,虽然大部分陈遗舟都听不懂,但也能感受到老者那份执着于创新的热忱。直到有其他好奇的人前来询问展品,公输衍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陈遗舟趁机告辞,将星陨铁母小心收好,离开了这个展区。他心知这块石头绝不简单,但眼下不是研究的时候。
他在人群中继续闲逛,见识了各种奇技淫巧,也看到了不少修士为了某件材料或某张丹方争得面红耳赤。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小型的自由交易区,不少散修在此摆摊,售卖一些自己获得的或炼制的物品,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陈遗舟随意看着,并未抱太大期望。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摊位角落里的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矿石吸引。那矿石表面粗糙,毫无光泽,但他体内的灯焰,却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与感应到邪种和血晶矿时类似的“排斥”与“警示”感!
邪能残留?他心中一动,蹲下身,拿起一块矿石仔细感应。没错,虽然极其淡薄,几乎被矿石本身的气息掩盖,但那种阴冷、混乱、侵蚀的特性,与影杀殿的邪能力量同源!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矿石,看向摊主。摊主是个面色蜡黄、眼神闪烁的瘦小汉子,修为不过初入燃芯,见陈遗舟对矿石感兴趣,立刻堆起笑容:“道友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幽冥铁’,炼制阴属性法器的极品材料!价格公道!”
幽冥铁?陈遗舟心中冷笑,这分明是沾染了邪能的普通铁矿,只是这摊主不识货,或者故意混淆视听。他故作随意地问道:“这矿石从哪里来的?”
摊主眼神一慌,支吾道:“这个……是从南边山里挖的,具体位置嘛……嘿嘿,道友懂的。”
陈遗舟不再多问,他基本可以确定,这矿石的源头,必然与影杀殿有关!他们果然在南沧州也有活动,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新的邪能矿脉?
他正思索着,忽然旁边传来一阵呵斥和哭闹声。
“滚开!老东西!没钱看什么看!弄脏了老子的宝贝你赔得起吗?”
“大爷,行行好,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我孙子病了,需要这‘赤阳草’救命啊……”
“救命?关我屁事!没钱就滚!再啰嗦打断你的腿!”
陈遗舟转头望去,只见隔壁摊位前,一个衣着华贵、满脸横肉的壮汉修士,正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白发苍苍的老者厉声呵斥。老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手中紧紧攥着几块下品灵石,眼巴巴地望着摊位上的一株火红色灵草。那壮汉修士有着燃芯后期的修为,气势凌人,周围人虽有不忍,却无人敢出头。
陈遗舟眉头紧锁。那株赤阳草他认得,确实是一种驱除寒毒的常见药材,并非什么绝世珍品。这壮汉显然是趁机抬价,欺压弱者。
“这赤阳草,多少钱?”陈遗舟走上前,平静地问道。
壮汉修士斜睨了陈遗舟一眼,见他年纪轻轻,衣着普通,气息也不过燃芯初期,顿时露出不屑之色,狮子大开口道:“一百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那老者闻言,绝望地瘫坐在地,他全身家当也不过十几块下品灵石。
陈遗舟看着壮汉那副嘴脸,心中厌恶。他并非滥好人,但此种行径,实在令人不齿。他淡淡道:“一株普通的赤阳草,市价不过十块灵石。阁下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壮汉修士嗤笑一声,“老子卖多少钱,关你屁事?买不起就滚蛋,少在这充大头蒜!”
陈遗舟眼神微冷。他从怀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这株草,我要了。”
壮汉修士一愣,随即怒道:“小子,你耳聋了?老子说的是一百块!”
“我只出十块。”陈遗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找死!”壮汉修士勃然大怒,在他看来,一个燃芯初期的小子竟敢三番两次顶撞自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猛地伸手,抓向陈遗舟的衣领,想要给他一个教训!
这一抓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显然用了不小的力道。若是被抓实,普通人颈骨都要断裂。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然而,陈遗舟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就在壮汉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他右手后发先至,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了壮汉的手腕!
壮汉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一股浑厚霸道的力量瞬间封住了他手臂的经脉,让他整条胳膊都酸麻无力!他心中大骇,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燃芯后期的力量,在对方那看似随意的一扣之下,竟然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壮汉又惊又怒,脸色涨得通红。
陈遗舟扣着他的手腕,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现在,这株赤阳草,十块灵石,卖是不卖?”
壮汉感受到陈遗舟眼中那抹令人心悸的寒意,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力量,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他冷汗涔涔,哪里还敢嚣张,连声道:“卖!卖!十块就十块!道友放手!快放手!”
陈遗舟这才松开手,将十块灵石推过去,拿起那株赤阳草,转身递给了目瞪口呆的老者。
“老丈,拿去给孙子治病吧。”
老者颤抖着接过灵草,老泪纵横,就要跪下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陈遗舟连忙扶住他:“举手之劳,快回去吧。”
老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那壮汉修士捂着手腕,又羞又恼,却再不敢看陈遗舟一眼,灰溜溜地收拾摊位跑了。
周围人群看向陈遗舟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好奇。一些原本蠢蠢欲动、想找麻烦的地痞流氓,也悄悄缩了回去。
陈遗舟面无表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正准备离开,目光却再次扫过那个售卖邪能矿石的摊位,只见那摊主正神色慌张地快速收拾东西,似乎想要溜走。
想跑?陈遗舟眼神一凝。关于影杀殿的线索,他绝不会放过。
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那摊主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侠义;追查邪踪,清除隐患则是责任。这江湖,他既然踏入了,便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和原则,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