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村众人在下河村指定的缓坡上,搭起了一排排临时棚屋。
树枝做架,茅草铺顶,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挡雨。
壮丁们累得瘫坐在棚屋旁,双手捶打着酸痛的肩膀,脸上满是疲惫。
妇女们蹲在地上,收拾着仅剩的行囊,把少量杂粮和衣物小心翼翼地放进棚屋角落。
孩童们在附近的空地上试探着玩耍,跑几步就回头看看大人,不敢远离。
赵老实站在最高处的棚屋门口,望着下河村聚居区的方向,眉头紧紧皱着,手里的木杖无意识地戳着地面。
落脚的安稳并没有冲淡他对赵二虎的牵挂,心里反复盘算着:“得尽快找到二虎,村里本就缺壮丁,少了他们几个,往后守岗哨、找吃食都更难了。”
他的目光频繁扫向之前赵四探路的山林方向,眼神里满是焦灼。
身边的赵大门看出了他的心思,凑上前低声说:“村长,要不我再带几个人去找找二虎哥?多几个人,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
赵老实立刻点头,语气急切:“让赵四带队,你们都熟悉之前的路线,务必仔细些,注意安全,别贸然闯下河村说的陷阱区。”
赵四刚靠着棚屋歇下,听到村长的吩咐,立刻站起身,攥紧腰间的柴刀,脸上带着未消的疲惫,却不敢推辞。
之前的寻找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但村长的嘱托和村里人的期盼,让他不得不再次出发。
赵四带着赵二明、赵铁蛋等四个壮丁,顺着之前发现血迹的小道前行。
走到血迹消失的地方,几人停了下来,仔细翻找着。
地面上只有被风吹散的落叶和杂乱的兽迹,之前看到的拖拽痕迹,早已被山林的自然环境掩盖得干干净净。
赵二明蹲在地上,手指拨开一层落叶,反复查看,语气疑惑:“血迹到这儿就没了,连脚印都找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特意抹掉了。”
赵铁蛋往小道深处走了几步,又赶紧退了回来,脸上带着忌惮:“前面就是下河村说的陷阱区,咱们可不敢进去,万一触发陷阱就麻烦了。”
赵四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茫然。
之前唯一的线索彻底中断,他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心里泛起一股无力感。
他想起村长的嘱托,想起村里人的期盼,又想起赵二虎当初带人走时的决绝,心里嘀咕:“二虎哥到底去了哪里?是真遇到野兽,还是跟人起了冲突?”
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寻踪无果,赵四只能带着人返回。
路过下河村值守的哨位时,他停下脚步,决定主动问问,说不定下河村的人见过二虎他们。
二柱正拿着木叉站在高坡上,看到他们走近,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木叉。
赵四停下脚步,语气客气:“兄弟,想问你个事,之前有没有见过我们村赵二虎?还有一个叫王二的,说是你们下河村的人,你认识吗?”
二柱听到这两个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聚集地方向瞟了一眼,语气含糊:“没……没见过,我们这儿没叫王二的,也没外人来过。”
赵二明往前一步,追问:“不可能啊,王二是你们村的,之前跟我们村二虎哥一起走的,你怎么会不认识?”
二柱脸色微变,往后退了一步,提高声音:“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们赶紧回自己的地方,别在这儿闲逛,免得引起误会!”
赵四等人都愣住了。
二柱的回避和紧张太过明显,根本不像是真的不知情。
赵铁蛋凑到赵四耳边,小声说:“他肯定在撒谎,说不定知道什么内情,故意瞒着我们。”
赵四心里也起了疑,却不好再追问。
下河村是收留他们的地方,真闹翻了,他们三百多人在山里无处可去,只能带着人悻悻离开,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赵四带着人空手而归,把寻踪无果、问询碰壁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给赵老实。
消息很快在赵家村村民中传开,棚屋旁聚起了不少人,大家低声议论起来。
一个年长的村民皱着眉,语气沉重:“二虎他们可是八个壮丁,怎么会说没就没?连点痕迹都找不到,太蹊跷了。”
另一个壮丁接话:“王二是下河村的,按理说下河村的人不可能不认识,那个值守的小子明显在撒谎,肯定有问题。”
妇人们抱着孩子,脸上满是担忧。
有人说:“不会是遇到叛军了吧?叛军到处抓壮丁,会不会把他们掳走了?”
立刻有人反驳:“叛军抓壮丁会闹出动静,二虎他们还带了刀斧,不至于毫无反抗就被掳走,连点打斗痕迹都没有。”
有人看向下河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会不会是下河村的人……”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但那人眼神里的怀疑,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原本只是单纯的牵挂,此刻因为却渐渐生出了出事了的猜测,村民们脸上的疲惫被焦虑取代,棚屋周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沉重。
赵老实不甘心,决定扩大寻找范围。
他让赵四带着十个壮丁,分成两组,一组往小道两侧的山林搜寻,另一组去之前赵四发现的下河村聚集地附近打探。
临走前,赵老实特意叮嘱:“仔细看有没有打斗痕迹、丢弃的刀斧,遇到下河村的村民,好好问,别跟人起冲突,咱们现在还得靠人家收留。”
两组壮丁立刻行动起来。
搜寻山林的几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查看每一处可疑的地方,手里的木矛紧紧攥着,既怕突然遇到野兽,也怕发现不好的痕迹。
另一组壮丁在下河村聚集地外围徘徊,远远看到一个正在劈柴的下河村老人,连忙上前,语气客气地询问是否见过赵二虎和王二。
老人只是摇了摇头,吐出不知道三个字,便扛起劈好的柴火,转身进了木棚,再也不愿多言。
两组人折腾了大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没有找到任何打斗痕迹,没有看到丢弃的刀斧,下河村的村民要么刻意回避,要么沉默不语。
返回缓坡后,壮丁们脸上满是沮丧。
一个年轻壮丁忍不住说:“这也太奇怪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能一点线索都没有?就算真遇到意外,也该留下点什么吧?”
赵老实站在原地,脸色凝重得吓人,手里的木杖被攥得指节发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却又毫无头绪。
三次寻找都没有结果,下河村的回避态度却越来越明显。
后来赵家村的村民再想靠近下河村聚集地问询,都被值守的人拦住,态度强硬,甚至有人直接举起了木矛,警告他们不要再靠近。
这让赵家村村民的猜测彻底转向了被暗算。
赵二明红着眼眶,攥紧拳头,语气激动:“二虎哥他们肯定是被人暗算了!不然怎么解释找不到一点痕迹,下河村的人还拼命隐瞒?”
另一个壮丁立刻附和:“王二是始作俑者,现在王二也不见了,下河村的人肯定知道内情!说不定就是他们怕二虎哥他们抢资源,偷偷下了黑手!”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焦躁起来。
有人攥紧拳头,往地上砸了一拳,大声说:“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去找下河村要说法!”
“对!让他们交出王二,说出二虎哥的下落!”
“不能让二虎哥他们白白失踪!”
孩童们被大人们激动的情绪吓得缩在母亲怀里,不敢出声。
妇人们虽然心里担忧,却也跟着附和,觉得必须要个说法。
赵老实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大家别冲动!没有证据,不能乱找人算账。二虎带着七个壮丁,还都带了刀斧,你觉得就下河村那几个瘦弱的壮丁,能悄无声息解决掉他们?”
棚屋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却多了更深的疑惑。
村长说得有道理,下河村的壮丁数量少、身形瘦弱,确实没能力悄无声息解决七个带了武器的壮丁。
可如果不是下河村,二虎他们又去了哪里?下河村的人为什么要刻意隐瞒?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生根发芽,牢牢扎在每个人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