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演武场。
咸阳城外最大的演武场之一,由于不远处两座高山狭隘,此处位于风道正中,若值秋冬之际,时常狂风大作、沙尘漫天,所以秦军大部分时候不在此操练。
今日带的又是新兵,许多士卒被吹得晕头转向。操练台上,江虎和孟明的战袍、披风,江汐月的紫裘长裙被风吹得呼啦作响。一旁的几面旌旗似要被风吹折,孟明见状,赶紧率领几人上前加固。
“陆公子要我等来此操练,此地环境恶劣,新募兵士又不熟地形,不知所为何故?”江虎不禁发问。
“先前我已问过,不过他神神秘秘的,不肯吐露半个字。不过那日他所提出的球面盾,确实是十分新奇。想必今日之事,也能令人大开眼界。”
“呵呵,月儿,你就知道处处护着他。”
“爹...我只是说实话罢了。”江汐月撒娇,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江伯伯,汐月,孟将军,有劳诸位来此。”思云大踏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以申等四十余人,随行每人都拎着青黄双色萤石。
“陆公子神兵利器,已令老夫瞠目不已,不知今日又有何机巧?”
“江伯伯,这些可都是新募的兵士?”思云站在操练台向下望去。
“为扩充都城守军,户部将城内百姓、周边府郡的男子都召集起来,编入城防守军。这些人,半月之前还都是寻常百姓。”江虎认真介绍,“陆公子,要这些新兵作何用?”
“再好不过了。”思云面露喜色,并未直接回答,“江伯伯,依你看,这些新募兵士,若是今日走上战场,听从号令的技巧如何?”
“陆公子说笑了,要培养勇武之卒,做到令行禁止,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是做不到的。”
“今日我来,就是要助江伯伯、孟将军等一臂之力,让将士在短时间内就能做到听从号令、整齐划一。今日操练指令十分简单,分为前进、收兵、原地驻守、左翼攻、右翼攻五项。
稍后操练的顺序为:进-驻守-进-驻守-左翼攻-驻守-右翼攻-驻守-收兵。我已命人在前进三百步距离和左右各三百步距离布置了稻草人,兵士在完成操练指令、击倒所有稻草人后收兵。我们看看,完成的情况如何?”
“对这些兵士而言,怕有难度。现在风沙过大,各级战鼓恐传令不畅。今日角师,只有旅帅、卒长两级。”孟明将旌旗稳固好,从一旁走来。
“倒也无妨,我等且看看,权作演练。孟明兄,你按照陆提司号令,对兵士进行操练!”江虎吩咐。
“诺!”
思云将刚才的操练指令复述一遍,众将点点头。周围的风,却越刮越大了。
“操练准备!”孟明大声吼道。“攻!”
“呜...呜...!”旅帅一级的角师吹响了前进号角,听到号令后,卒长一级的角师也跟着吹响,“杀!”兵士开始向前奔跑,由于步伐不一,很快跑动的阵列四散开来。
“止!”孟明大声指挥。
鼓手开始鸣金,“钲...!”尖锐的声音向演武场传开,后部鼓手离得近,很快跟着鸣金,周围兵士听到立马止住了步伐,而最前方的兵士,由于距离较远,加上风噪较大,鼓手并没有很快反应过来,鸣金之声迟迟未响起,不少兵士向前冲了好一阵,发现后方无人跟上才停了下来。
“攻!”号角声再次响起,后部兵士向前,前方兵士已经听不清远处的声音,直到看到后方冲来,才明白要继续向前,此时卒长一级的角师和鼓手在远距离和外部噪音下,已失去作用。
“向前攻啊。”后方兵士上前,指令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才让众人获悉,在遇到远处稻草人后,纷纷上前将其击倒。
“止!”金锣之声再次响起,不过远处的兵士并无多大反应,在呼啸的风声中,这金锣声需十分细心才能听到。
“左翼攻!”孟明大喊,挥舞旌旗指向左侧,同时战斗号角再次吹响。
“好像是信幡。将军似乎要我们向左。”
“你能听到号角声吗?”
“依稀有号角之声,不甚清晰。”
“派人,跑近些看看!”
兵士中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过了好些时候终于有人确认,“对!向左进攻,快!”卒长一级的角师才纷纷吹号。
众人纷纷向左冲杀,不多时也遇到一片稻草人,待众人击倒后。依稀又听到鸣金之声。
“这...如何听得见啊?”
“好像有金鸣,跑近些。”
“风声太大,一会儿吹号一会儿鸣金,甚不清晰。”
“别吵了,快去看看。”
“又挥舞信幡了,这次是向右。”
“走走走,向右进发!”
兵士在一片喧闹和嘈杂中反复确认,才开始向右移动,击倒了右侧空地的稻草人。正当众人无所事事时,鸣金声似乎再次响起。
有耳聪目明,听见金锣之声的卒长一级鼓手,纷纷鸣金,大声告知周围众人,旅帅一级的角师、鼓手用尽力气,孟明挥舞旌旗的手已经泛酸,队伍终于拖拉着回到操练台下。
“让陆公子见笑了。这些新人未经操练,对听从战场指挥之事,甚是欠缺。”江虎尴尬的笑笑。
“江伯伯客气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刚才这一番军令,大家觉着他们用了多久完成?”
“至少得两炷香的时间。号令不畅,导致众人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前后不能相顾,直至口口相传才能确认指令,延误时间,实乃战场大忌。”江虎复盘。
“西郊演武场气候恶劣,平日里只用来磨砺新勇,并非排兵布阵之所,是否考虑换一处?”孟明甩了甩胳膊,让用力过猛的手臂舒展一些。
“这风吹得耳朵生疼。北风呼啸,尘沙漫天,距离一远,已经听不清号令,而旌旗挥舞,在风沙中更是不甚明了。要不,我们去屋内避一避,也让将士们歇息一会儿。”江汐月建议。
“无妨,接下来给诸位要演示的东西,仅需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把刚才所有的军令完成。”
“无需训练,当下就能做到?这些兵士可都是新人。”江虎暗自吃惊。
“况且当下天气如此恶劣。”孟明也在一旁补充。
“正是!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即可做到。”思云自信满满。
“那就请陆公子,赐教。”江虎示意。
“以申兄!接下来的军令信号,由你指挥。”思云将刚才的系列指令重述了一遍。
“诺!”以申领命。
很快,五处的四十人走进千人的阵列中。这四十人,每两人为一组信标,均匀分散在阵列各处,每组信标负责五十人的号令传递。新募兵士看到这些拿着萤石的人,都感到十分古怪,这些人举起萤石的样子,就像市井小巷里卖糖画的货郎,又像地府中打着灯笼的鬼吏。
“陆大人,可否开始?”
思云看着众人都已散开在阵列中,点点头。
“开始自检!”以申站在操练台,以一种平日里与旁人交谈的音调,向他身边站立的两个手持萤石的部下说道。
江虎、孟明看到一惊。
“陆公子,你这部下如此小声,叫何人能听见?”江虎不解。
“只需他身边两位能听到就好。大家且看效果。”思云微笑。
只见一只青色萤石高举起来,很快,阵列中二十组信标举起青色萤石;随后,操练台上举起黄色萤石,阵列中便以黄色萤石回应;接下来是青黄、黄青两组颜色组合,队列中很快也变幻出青黄、黄青的颜色。
风沙更大了,站在操练台上,要看清远处的兵士已经十分困难。江虎揉揉眼睛,见沙尘中,青黄两色在不间断的、有规律的变化着,犹如闪烁的星辰、星罗棋布的点缀在沙海中,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美感。
看着不断闪烁的信号,江虎感到一种能量涌上心头,或许是有条不紊的规律给人带来的震撼。
“信号自检完毕。请求指令。”以申向思云说道。
“攻。”思云不紧不慢。
“攻。”以申重复了一句,操练台上的二人横向举起四块青色萤石,阵列中很快以相同颜色回应。由于每组信标只管理五十人,进攻信号被迅速获取,信标组带着众人很快向前冲锋。
“止。”思云继续说道。
“止。”以申重复,信标马上变为青青黄黄,阵列中很快予以同色回应。千人的队伍很快止住前进步伐。
重复上述指令后,阵列整齐到达指定场所,将稻草人击倒。
“左翼攻。”信标变为两个青色萤石,开始画圈运动。阵列中信标组也给予回应,千人的队伍很快向左侧移动。
“右翼攻。”信标变为两个黄色萤石,开始画圈运动。信标组带领众人向右。
“收。”在完成全部动作后,思云下达撤退指令。
“收。”二人再次横向举起四块萤石,只是颜色变为黄色,阵列信标也很快回应,千人的队伍不多久便回到操练台下。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时间。让江虎等人惊讶的是,整个队伍,没有发出任何震天的呐喊声、敲锣鸣鼓声,而是以一种悄无声息、却又十分有效的方式行动着,形同训练有素的鬼魅,此番举动,看的众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