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徐渊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这枚开元通宝,什么价?”
摊主眼皮一掀,精光乍现,瞬间从壁虎变成了出击的蛇。“哟,小哥好眼力!”他搓着手凑过来,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钱币上,“这可是正经大唐年间的老货!您瞅瞅这包浆,这磨损,地道得很!不瞒您说,前头几个识货的都问过,没两百,我可不撒手!”
徐渊心中了然,这拙劣的表演和摊上的“古董”一样假。他捏起那枚沾满污垢的开元通宝,指尖在那模糊的“元”字上摩挲了一下,触感粗糙厚重。方才那一丝奇异的麻刺感似乎又微弱地搏动了一下,稍纵即逝,却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漾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他意兴阑珊地掂了掂:“五十。就这品相,五十顶天了。不行就算了。”他作势要放下,动作带着一种被热浪和人潮浸泡出的疲惫慵懒。
摊主脸上的热情瞬间垮塌,嘴角撇了下去,眼珠飞快地转动。“唉唉唉,别介啊小哥!”他一把按住徐渊的手腕,力道带着点市侩的急切,“看您也是真喜欢,咱们交个朋友!五十……行!今儿开个张,图个吉利!”他语速极快,仿佛怕徐渊反悔,另一只手已麻利地扯过一个薄得透光的劣质塑料袋。
徐渊懒得纠缠,掏出手机扫码。五十元,数字在屏幕上跳出、消失。摊主脸上堆起心满意足的笑,将那枚脏兮兮的钱币塞进塑料袋,递过来时还不忘补一句:“您走好!下回再来,有好东西给您留着!”
钱货两讫。
就在那枚沾满尘垢的铜钱落入徐渊掌心的刹那,异变陡生!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滚烫的钢针,毫无预兆地自掌心劳宫穴狠狠刺入!那灼痛感并非作用于皮肉,而是直贯泥丸,猛烈地扎进了他识海深处那一片沉寂的混沌区域!徐渊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闪电劈中,连周遭鼎沸的人声、灼热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抽离、隔绝。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真空般的死寂,唯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颅腔内轰鸣,沉重如擂鼓。
识海深处,那一点沉寂已久的先天不灭灵光,被这狂暴的“针”狠狠刺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这光芒并非照亮黑暗,而是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疯狂旋转、塌陷,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旋涡!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难以想象古老气息的“东西”,被这旋涡从掌心紧握的钱币中硬生生剥离、攫取!它细微如发丝,却带着足以撼动灵魂的重量——0.005单位!
源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先天不灭灵光形成的旋涡,瞬间被炼化、吸收!
“呃!”徐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身体无法抑制地轻颤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在剧烈的晕眩中扭曲、旋转,色彩斑驳陆离。他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掌心的铜钱,那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微弱的痛感成了维系他与现实唯一的锚点。几息之后,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晕眩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仿佛一块蒙蔽灵台万年的厚重油污被瞬间擦净,又似浑浊了千载的泥潭刹那澄清见底!泰山脚下喧嚣的市声、灼人的热浪、涌动的人潮……所有感知重新涌入,却不再是先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混沌粘腻。声音清晰可辨,色彩鲜明生动,连空气里浮尘的轨迹都历历在目。更重要的是,一直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心头的迷茫与困顿,竟在这灵光一闪间被涤荡一空!一种洞彻的明悟,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如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他意识中每一寸角落!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灯下黑!原来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源力主动获取渠道,竟然以这种方式成功了!
狂喜如岩浆在血脉中奔涌,徐渊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呐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捏碎那枚带来奇迹的铜钱。他猛地低下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掌中那枚沾满污垢的“开元通宝”。
此刻再看,它已截然不同。那模糊的字口、磨损的边缘、浸透的油泥,在先天不灭灵光映照下,仿佛不再是岁月的无情剥蚀,而是无数代人手手相传、无数个日夜流转所沉淀下的……时间的刻痕!是无数个使用它、摩挲它、遗失它、再寻获它的凡人,其微末意念在漫长光阴中汇聚成的……一道若有若无的集体意志!
还有那场交易——钱货两讫,契约达成!五十元,微不足道,却是一个明确的“等价交换”,如同解开了一道无形的古老枷锁!
岁月(时间之力)!人心(集6体意志)!交易(规则契约)!
三个关键的前置条件,如同三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徐渊心中所有的迷雾!缺一不可!这枚小小的开元通宝,正是因缘际会之下,恰好满足了这三个苛刻的条件,才成了那把开启源力之门的钥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徐渊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这条喧闹的、充斥着廉价仿古工艺品的商业街。那些曾被他视为垃圾的物件——生锈的铁片、粗劣的陶罐、甚至摊主脚边一块垫桌角的残破砖石……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它们身上,是否也沉淀着足够的时间尘埃?是否也承载过凡俗生活里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意念?是否也能通过一场微不足道的“交易”,成为下一个源力的“引信”?
这条喧嚣的凡俗街市,在他重新点亮的灵台映照下,瞬间化作了蕴藏着古老力量的巨大矿脉。脚下的青石板仿佛也微微震颤,回应着他心中奔涌的狂潮。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尘土、汗水与远处食物香气的空气涌入肺腑,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力量。
重新理清思路,徐渊不禁有些感叹——灯下黑!何其讽刺!自己苦苦追寻的源力捷径,竟一直藏身于这最凡俗的“交易”之中!一次无心插柳的五十元买卖,竟成了叩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如同一个最严谨的科学家,开始在前所未有的冷静思绪中分析,抽丝剥茧。
前置条件?
一、载体特质:那枚“开元通宝”绝不普通。其上凝聚的“时间之力”——千年岁月的冲刷、沉淀、赋予的独特印记,厚重得足以被感知。其上附着的“集体意志”——无数经手者(铸造者、使用者、流通者、收藏者…)残留的、汇聚的、关于财富、权力、平安甚至诅咒的意念洪流,形成了某种强大的精神烙印。这两者,是源力得以依附和显化的土壤与基石,缺一不可。那些崭新的、毫无历史沉淀的仿品赝品,就如同贫瘠的沙地,注定无法孕育源力的萌芽。
二、触发机制:核心在于“交易完成”——钱货两讫的瞬间!那一声摊主收钱的轻响,那一次钱币完全易手的刹那,如同斩断了一道无形的命运之锁!某种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限制被“公平交易”这一行为本身所解除、击碎。交易,是钥匙,是仪式,是打开源力宝库不可或缺的咒语。
三、汲取核心:自己灵魂深处那一点“先天不灭灵光”,才是这一切的核心引擎!没有它的存在,即便时间之力再厚重,集体意志再磅礴,交易契约再完美,那缕源力也只会如同无主孤魂,继续沉睡在古物之中,或者消散于天地,绝不会被精准地捕捉、牵引、最终被自己彻底吸收融合。它是灯塔,是磁石,是转化源力的唯一熔炉。
徐渊缓缓摊开手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枚改变了命运轨迹的“开元通宝”。铜绿斑驳,字迹沧桑。它不再是五十元买来的小玩意儿,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启示录,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起点。
0.005单位,微弱如风中残烛。然而,这微光足以照亮前路。既然一枚“开元”能带来0.005,那么十枚呢?百枚呢?那些承载着更厚重历史、更磅礴意志的古物呢?玉器、青铜、古籍、碑拓……甚至是那些看似寻常、却烙印着特殊时代印记或强烈个人情感的老物件?
泰山巍峨的轮廓在傍晚的天际线上愈发深沉凝重,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徐渊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古钱币紧紧握住。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如同烙铁,在他心头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
他的嘴角,在喧嚣的人潮背景中,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路,就在脚下。灯火阑珊处,宝藏的大门,才刚刚开启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