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渗出的黑色液体还在往上爬,像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蔓延。陈昭靠在石块边缘,手心那缕黑水没有散去,反而越转越快,寒意顺着指尖传到手臂。
他记得楚江王最后说的话。
“你现在就可以用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金符已经沉入脊椎第三节,像是钉进去的一根钉子。现在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但只要他动用这股力量,就能感觉到残魂的能量在减少。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获得:楚江殿水法基础】
【使用代价:消耗楚江王残魂能量】
文字很短,没有多余说明。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能力不是无限的,每用一次,都在透支对方的存在。
钟馗站在他旁边,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握着断刃。酒雾形成的屏障仍在空中浮动,遮住了阵眼的光。可那团幽蓝依旧在跳动,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
地面震动了。
裂痕从三人脚边扩散开,黑色液体猛地冲出,在半空凝成三个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眼睛的位置亮起幽蓝的点,身体由流动的水构成,却稳稳站立。
水怪来了。
第一只扑过来时速度快得看不清动作。陈昭本能抬手,掌心黑水炸开,化作一道冰墙挡在面前。水怪撞上去,动作顿住,四肢被冻住一半。
但它没停下。
另一只绕到侧面,直扑钟馗后背。钟馗侧身挥刃,刀锋划过水身,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水流瞬间重组,继续逼近。
第三只从上方压下。
陈昭咬牙,双手迅速结印。这是他在冥河之战中学过的封印式,最基础的手诀。他不敢想能不能成功,只知道自己必须试。
黑水从他双掌涌出,在身前旋转凝聚。寒气爆发的瞬间,空气里出现一层冰晶,迅速扩散成半球形盾面。三只水怪同时撞上,动作被强行拖慢。
他加力。
冰层沿着它们的身体攀爬,从脚底冻结到头顶。水流挣扎着想要变形,却被冰牢牢锁住。几息之后,三具水怪全部变成冰雕,立在原地不动。
钟馗喘了口气,退到他身边。
“能控住多久?”
陈昭没回答。他的视线死死盯着中间那具冰雕。
里面有人脸。
九尾妖狐的轮廓正缓缓浮现,嘴角微扬,眼神带着讥讽。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倒影。这张脸是从冰内部生成的,就像某种意识通过水法反向渗透进来。
他知道不对。
这种感觉和之前不同。以前妖狐是直接压迫神魂,而现在,它是借着他刚刚掌握的力量,反过来留下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水怪。”他说,“它们是冥河失控的产物,但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钟馗盯着那张脸,低声骂了一句:“它在试探你。”
陈昭点头。他感觉到体内的金符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预警。刚才施展水法时消耗的能量比预想要多,残魂的支撑正在减弱。
不能再拖。
他伸手按住眉心,试图调动更多冥河水意。识海中的黑水面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主动将意志沉下去,触碰那片水域的核心。
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就在这时,冰雕内部的脸动了。
嘴角咧开,无声笑了。
紧接着,整座冰雕开始发出细微的裂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
“快!”钟馗一把抓住他手臂,“别让它们解封!”
陈昭双手再结印,寒气再度释放。新的冰层覆盖上去,试图加固封印。可就在第二层冰刚成型的刹那,冰中那张脸突然转向他,瞳孔收缩成一条线。
一股刺痛从眉心炸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进了识海。
他踉跄后退一步,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以为……你能掌控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钟馗察觉到异常,立刻挡在他前面。断刃横在胸前,目光紧锁三具冰雕。
“你还撑得住吗?”
陈昭扶着石壁站稳,呼吸有些乱。体内的金符还在跳动,但节奏变得不稳定。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只是攻击封印,更像是在测试他的承受极限。
“能。”他说,“再来一次,我能彻底冻住它们。”
“你确定?”钟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脸色很差。”
陈昭没说话。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重新凝聚的黑水。寒气比刚才更重,指尖甚至泛起青白。
他知道风险。
每一次使用水法,都会加速残魂的消散。可如果不用,眼前的威胁根本无法清除。而且……他不确定妖狐是不是已经通过这种方式,在他体内埋下了别的东西。
他闭上眼,再次结印。
这一次动作更慢,也更稳。
黑水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在掌心形成漩涡。寒意不再是外放,而是压缩成一点,然后猛然炸开。
冰雕表面瞬间覆盖第三层坚冰,厚度超过半尺。裂缝停止蔓延,内部的脸模糊了一瞬。
可就在他准备收力的时候,冰中那只眼睛突然睁开。
直勾勾盯着他。
陈昭心头一紧。
下一秒,整座冰雕轰然碎裂。
不是因为外力冲击,而是从内部崩解。碎片落地时化作黑水,迅速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三只水怪没了。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钟馗没有放松警惕。他握紧断刃,扫视四周地面。
“它们走了?”
“不。”陈昭低声说,“是撤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体内能量波动造成的后遗症。金符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隐痛,像是提醒他刚才的消耗有多大。
远处的阵眼光芒暗了一些。
酒雾屏障还在,但已经开始稀薄。幽蓝的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我们得走。”陈昭说,“留在这里只会引来更多东西。”
钟馗点头:“祭坛深处是唯一突破口。”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陈昭忽然停步。
他感觉到脊椎第三节的位置,金符猛地一震。
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
是一种……拉扯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试图顺着这条线爬上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片碎裂的冰迹。
地上最后一滴黑水正在干涸。
而在即将消失的瞬间,那滴水的表面,映出了他的脸。
可那双眼睛,是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