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冰凉。耳边的低语越来越密,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又像风穿过裂缝的呜咽。他的身体动不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识海里的官印剧烈震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从脊椎直冲头顶。
他咬住牙关,用尽力气把左手收回,按在胸口。掌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官印的震动稍稍减弱。他闭上眼,开始按照楚江王残魂传下的冥息术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体内的阴气缓缓流动,虽然缓慢,但总算不再乱窜。
右臂依旧麻木,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被人用铁棍敲过。他靠着身后一块断裂的石碑慢慢滑坐下去,膝盖弯曲,整个人蜷缩在地。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倒下,系统界面还在闪烁,【阴德值:327】的提示不断跳动,像在提醒他时间不多。
他睁开眼,视线扫向前方。
雾气弥漫的废墟深处,有影子在移动。
一支队伍正无声走来。十几道模糊的身影推着骨车,车轮碾过碎石,却没有声音。车上堆满锈蚀的铜器、断裂的镜子、熄灭的油灯,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残片。最前方那人披着灰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握着一只玉瓶,瓶身泛着微弱的青光。
陈昭没有动。他盯着那支队伍,右手悄悄摸向侧袋里的铜钱剑。剑身微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队伍在他十步外停下。灰袍人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其他残魂立刻静止,如同雕像。
“你是陈昭。”灰袍人的声音沙哑,不带情绪,“活阴司。”
陈昭没回答。他还在调息,体内阴气尚未完全稳定。
“我知道你在找孟婆汤的材料。”灰袍人继续说,“忘川露,能增强汤药效力,让亡魂彻底断念。我有。”
陈昭终于开口:“拿来。”
“交换。”灰袍人说,“一千怨灵,外加你的一滴血。”
陈昭眼神一冷。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扫描结果浮现:【物品:忘川露(待验证)|交易条件:一千怨灵+宿主精血|风险等级:高】
他没轻信。这种交易从来都不简单。
“为什么加我的血?”
“配方需要。”灰袍人语气平静,“纯阴之躯的血,能激活露水中的冥力。你不信,可以不换。”
陈昭沉默几秒。他确实需要这东西。系统重建“往生殿”的进度卡在百分之六十三,只差最后一步——合成真正的孟婆汤。可现在阴德值不足,怨灵数量也不够。背包里积攒的怨灵,是他一路超度攒下的,每一缕都来之不易。
但他更清楚,越是看似合理的交易,越可能藏着杀机。
“我可以给你怨灵。”他说,“血,不行。”
灰袍人轻轻摇头:“那就没得谈。”
陈昭盯着他手中的玉瓶。青光忽明忽暗,像是有液体在内部流动。他忽然抬手,从背包中抽出一缕怨灵。黑气缠绕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先看货。”他说,“验了再给。”
灰袍人顿了顿,抬手将玉瓶往前递出半尺。瓶口微微倾斜,一滴透明液体悬浮而出,缓缓飘向陈昭。
他在空中接住那滴露水。触感冰凉,不像水,倒像一块小小的晶体。系统立刻更新信息:【检测到微量冥河气息,疑似真品。】
陈昭心头一动。
如果是真的,这一滴就足够推进系统合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松,那一千怨灵从背包中涌出,化作黑雾,在空中盘旋片刻后,朝着骨车飞去。残魂们纷纷伸手,将怨灵引导进车上的容器里。
灰袍人看着怨灵被收纳完毕,缓缓收起玉瓶。
“现在,该你的血了。”他说。
“我说过,不给。”
“那你拿不到露。”灰袍人语气依旧平静,“交易就是交易。”
陈昭站起身,左手紧握铜钱剑。他知道不对劲。这些残魂太安静了,动作整齐划一,根本不像是自由游魂。
“你不是商队。”他说,“你是冲官印来的。”
灰袍人没否认。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忽然笑了。笑声干涩难听,像是砂纸摩擦。
“聪明。”他说,“楚江王刚教你点东西,你就敢出来晃荡。可惜,你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玉瓶猛然亮起,一道青光射出,直扑陈昭掌心。他迅速后撤,铜钱剑横挡身前,青光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与此同时,那些被吸收的怨灵突然调转方向,化作黑潮反扑回来,瞬间缠上他的双腿。他试图挣脱,但黑气如藤蔓般收紧,越挣扎越紧。
“你们是傀儡!”陈昭低喝。
“没错。”灰袍人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腐烂的脸,皮肉脱落,露出部分骨骼,但眼睛却明亮异常,带着讥讽的笑意。“我们是死人,但也是兵器。周鸿许诺,谁能拿到官印,谁就能重入轮回,得无上权柄。”
陈昭猛地抬头:“周鸿?”
“他早就布局了。”灰袍人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你在试炼,其实你一直在被人看着。楚江王护你一时,护不住一世。现在,把你的血交出来。”
他举起玉瓶,瓶口对准陈昭胸口。一股吸力传来,陈昭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往外涌,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是要被抽空。
他咬破舌尖,强行清醒,左手猛拍地面,将最后一丝阴德值注入官印。系统界面一闪,【释放拘魂锁链】的选项浮现,但他还没来得及选择,整支商队突然爆散。
残魂们化作黑雾,如潮水般扑向他。怨灵缠住手臂,黑气钻入鼻腔,喉咙被压迫,呼吸困难。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身体被死死钉在地上。
“结束了。”灰袍人站在他面前,伸手抓向他的左胸——那里是官印所在的位置。
陈昭用尽最后力气,将铜钱剑横在胸前。
剑尖抵住灰袍人的手腕。
对方冷笑,用力下压。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金属扭曲,边缘开始卷起。陈昭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滴在废墟的地面上。
灰袍人的手指离官印只剩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