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陈昭的手停在卫衣兜口。铃身还带着体温,刚才那一跳像是错觉。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
几秒后,走廊的脚步声远去。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掌心贴住胸口,意识沉下去。
识海里,官印悬浮如常。金光流转,裂纹未扩。他调出三项材料的投影——冥河露水、往生石碎片、地脉阴气凝核。数据库依旧空白,但他已经想好了替代方式。
楚江王提过冥河水汽,鬼市用过的阴器残留过类似气息,地府废墟中的阴风他也亲身感受过。这些记忆还在,足够他在意识中模拟出三者的虚影。
他将三道虚影推入官印。
【强制启动转轮殿重建程序】
指令落下瞬间,官印剧烈震颤,金光暴涨。一道提示浮现眼前:
【警告:材料未实证录入,仪式将消耗额外阴德值两千,是否继续?】
数值跳动。当前阴德值九万八千七百四十二。扣除两千后,只剩九万六千五百,离十万差三千五百。
系统再显字:
【阴德不足,可由宿主执念补足,是否以“救赎之愿”抵偿?】
陈昭没有犹豫。
【是】
一股灰白光流从心头涌出,顺着意识通道汇入官印。那不是血,也不是力气,是他十年来压在心底的东西——母亲死前睁着眼看他,李阳被女鬼附身时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图书馆里那个吊死鬼反复念着“我没偷书”,殡仪馆角落烧成焦炭的小孩抓着他的裤脚求超度……
这些画面全被抽走一部分,变成光流注入大殿虚影。
虚空震动。
转轮殿缓缓升起。屋顶的破洞自行弥合,断裂的台阶一块块归位,铜环轻响,锈链飘起。石碑上的“转轮”二字亮起幽光,整座大殿旋转一周,轰然落地,稳立于识海中央。
【叮——】
【转轮殿重建成功】
【解锁权能:轮回秩序感知、往生令发放权限(初级)】
【附加奖励:孟婆汤原始配方(残卷)】
一行古篆文字浮现眼前:
“忘川畔,彼岸花,魂归处,饮此茶。
主材:彼岸花瓣九片,冥泪三滴,守忆根半钱,魂引砂少许。
忌:活人精血、怨念入炉、时辰错乱。
成汤之日,天地静默一刻。”
陈昭睁眼。
额头有汗滑下来,滴在桌角。胸口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他低头看手,掌心的官印纹路发烫,像刚烙上去一样。
他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不是幻觉,也不是系统骗他。识海里的大殿不会说谎。它现在就在那里,完整,稳固,属于他。
他抬起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下配方。笔迹很稳,一个字都没错。
写完最后一笔,他停了几秒,又翻回前面一页。上面记着他昨天规划的路线:学校后山、图书馆地下室、城东废弃医院。三个红点,都是最近超度任务的位置。
现在不用去了。
阴德值差的那部分已经被执念填补,任务优先级变了。材料才是关键。
彼岸花只能在阴气极重的地方生长,比如老坟场或者冥界边缘。冥泪……他只听说过是亡魂临入轮回前落下的最后一滴泪,极难收集。守忆根和魂引砂更是听都没听过。
但他记得张教授书房里那本《阴阳引渡录》。书页泛黄,边角烧焦,里面提到过一种叫“断念草”的植物,功效和守忆根接近。也许能找到线索。
还有鬼市。虽然掌柜死了,但后巷摊位还在。那种地方藏着什么都说不准。
他正想着,兜里的镇魂铃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跳,是震。
短促,连续两次。
他伸手摸出来,铃身比刚才热了不少。不是发烧那种热,是像太阳晒透的金属,烫手。
他皱眉,还没反应过来,识海里的官印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提示,也不是震动,是一种感应。
就像有人在远处敲钟,声音听不见,但空气在抖。
他立刻坐直身体,盯着桌面。
笔记本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彼岸花”三个字下面画了横线,“冥泪”旁边打了问号。
窗外传来鸟叫,楼下学生说话的声音照常响起。一切看起来都没变。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
转轮殿建成了,新的规则开始运转。那些原本散在各处、看不见的东西,现在有了联系。就像一张网刚刚张开,第一根线已经绷紧。
他把铃放回去,手掌重新贴上胸口。
官印还在发热,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没完全冷却。他试着调出轮回秩序感知功能。
视野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光,没有影,也没有奇怪的符号浮现。但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能“看”到一些东西——宿舍对面楼上,某个房间里有一团淡淡的灰气盘旋,持续不断。那是滞留魂灵,执念未消,卡在人间。
以前他也看得见鬼,但现在不同。他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怨气浓度、滞留时间、是否该入轮回。
这就是权能。
不再是被动看见,而是主动掌握。
他收回意识,喘了口气。
使用这个能力比想象中耗神。才几秒钟,脑袋就开始发胀。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串,一颗颗数过去。
三枚铜钱都在,线也没断。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灰尘浮在空中,缓慢移动。
他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电量提醒。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还是钟馗的画像。红袍,虬髯,眼神凌厉。
他点开相册,翻到昨晚拍的照片。山洞,石台,镇魂铃的轮廓。照片模糊,光线不足,但他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删掉缓存文件。
这种记录不能留。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配方还在那里,一个字都没少。
下一步就是找材料。先从最容易的入手。彼岸花或许能在北山找到,那边塌方后开了新坟区。冥泪的话,得等下一个有执念的亡魂来投胎。至于守忆根和魂引砂……
他正想着,铃第三次震动。
这次更久。
他猛地睁开眼。
掌心的官印纹路突然变得滚烫,像要烧起来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笔记本上写着“彼岸花”的那一行字,墨迹开始晕开。
不是水,也不是擦蹭。是字自己在动。
“彼”字的一撇拉长,慢慢弯成弧形;“岸”字的山字头浮起来,悬在纸上;“花”字的草字头脱落,向下坠去。
整行字活了。
他伸手去按,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寒气顺着手指冲上来,直逼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