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呼吸渐渐平稳,陈昭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指。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六点十七分,天已经亮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掌心有一道压痕,是刚才握剑太紧留下的。铜钱剑还在桌上,剑柄朝右,和往常一样。他没去碰它,而是把掌心贴在胸口。
识海里,官印静静悬浮。金光比之前亮了一些,裂纹没有扩散。他闭上眼,意识沉进去。
【调取转轮殿重建条件。】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官印微微震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指令。几秒后,一行字浮现:
【阴德值需满十万。当前:九万八千七百四十二。】
【所需材料:冥河露水三滴,往生石碎片一枚,地脉阴气凝核一颗。材料信息未录入数据库,无法定位获取途径。】
【前置任务完成,重建程序可随时启动,但须四项条件全部满足方可执行。】
陈昭睁开眼。阳光照在书桌上,灰尘在光柱里浮着。他没动,只是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锁屏界面是钟馗的画像,红袍虬髯,眼神凌厉。
他点开相册,翻到昨晚拍的照片。山洞内部,石台上的镇魂铃,还有守护兽蹲踞的轮廓。照片很模糊,光线不足,但他还是放大看了很久。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阴德值差一千二百五十八。这个数不大,也不小。超度一个普通滞留魂灵能积累五十到两百不等,若是执念深重的怨灵,最多能拿到五百。他得找机会出任务,不能等。
材料更麻烦。冥河露水,他只在楚江王残魂提过一次,说是冥河边缘清晨凝结的水珠,沾之即化,必须用阴器盛装。往生石,据说是地府轮回道崩塌时碎落的残片,能引亡魂归途。地脉阴气凝核……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肩膀的伤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他没吃药,也没包扎新的纱布。这些伤可以忍。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说话,笑声很近。他没抬头。那些声音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他曾经以为自己能融入的世界。
现在他已经走出来了。
他伸手摸进卫衣兜,镇魂铃贴着皮肤,微温。这不是装饰品,也不是护身符。它是责任,是承诺,是母亲死后十年,他第一次真正握住的东西。
他想起守护兽最后说的话。
“你母亲的事,不是意外。”
当时他没问。他知道现在也不是时候。
他把铃放回去,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深色卫衣换上。旧衣服扔进垃圾桶,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回到桌前,他打开抽屉,取出朱砂袋和三枚铜钱。线是新的,他一根一根穿过去。手指有些抖,但他没停。穿完最后一枚,挂回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这时,识海中的官印又震了一下。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一座大殿,屋顶残破,柱子倾斜,门前台阶断裂,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转轮**
比昨晚看到的更清晰。轮廓完整,细节分明。他能看到殿门上的铜环,能看到屋檐下挂着的锈链,甚至能看到石碑裂缝里钻出的一株枯草。
他盯着那座虚影,一动不动。
这就是下一个目标。
重建它,就能解锁新的权能。不再是被动应对鬼物,而是掌握规则。转轮殿掌轮回之序,主魂灵转世,若能建成,他就能发放往生令,强制滞留恶灵入轮回,也能查清某些亡魂为何不该死。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
官印虚影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淡去。系统没有再提示什么,也没有倒计时,一切都在等他行动。
他坐回椅子上,掌心再次贴住胸口。官印还有余温。
他开始想接下来的路。
先补阴德值。校园里最近有没有异常?论坛昨天有人提北山塌方,警车去了。那种地方容易出事,可能有亡魂被困。或者城西老殡仪馆,那边拆迁拖了很久,听说晚上总有人看见窗口亮灯。
材料方面,鬼市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但上次去差点被范无救抓到,周鸿的人也在盯。他不能贸然再去。得等机会,或者找个中间人。
他脑子里闪过鬼市掌柜的脸。那个独眼男人卖过他假符纸,但也给过真消息。可惜后来死了。不过他记得那人有个后巷摊位,藏东西的可能性很大。
正想着,床上传来一声响动。
李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没醒。
陈昭看了他一眼,没出声。这个人救回来了,但他帮不了太多。以后的任务,还得靠他自己。
他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阴德值差一千二百五十八。目标:尽快完成超度任务。材料优先级排序:往生石碎片第一,冥河露水第二,地脉阴气凝核第三。行动原则:不暴露身份,不引发大规模骚动,避免与周鸿正面冲突。”
说完,他关掉录音,删掉缓存文件。
这种记录不能留痕迹。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窗外。楼下有几个学生走过,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笑。一个女生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书和奶茶。
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身份变了。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付鬼怪的学生。他是活阴司,是地府重建的唯一希望。每一步都算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生死。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把铜钱剑重新插进背包侧袋。动作很轻,但很稳。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闭上眼。
意识再次进入识海。
官印悬浮如初。
他下达新指令:【标记最近三次超度任务位置,规划最优路线。】
系统响应,三处红点在虚空中亮起——学校后山、图书馆地下室、城东废弃医院。距离都不远,但环境复杂,不适合白天行动。
他记下路线,退出识海。
阳光照在肩头,伤口隐隐作痛。
他睁开眼,看着桌面。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兜里的铃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晃,是跳。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
他伸手摸进去,铃身比刚才热了些。
他皱眉,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隔壁房间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