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摔进塌陷处的瞬间,整个人砸在一堆湿泥和枯叶上。后背撞到石壁,疼得他眼前一黑。他没动,先伸手摸向卫衣兜。铃还在,贴着胸口的位置,冰凉。
他喘了两口气,转头去看李阳。人还趴在他背上,脸朝下,呼吸很轻,但没断。他把李阳翻过来平放,手指搭上颈侧,脉搏慢,稳住了。
暗渠不高,头顶是碎石和树根交错的缝隙,漏下一点灰蒙蒙的光。四周安静,只有水滴从岩缝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他记得守护兽说过北面有暗渠通山外,看来就是这里。
他坐起来,撕下工装裤的一条布,缠住左肩的伤口。衣服早就破了,皮肉翻出来,血干了一层又渗一层。包扎完,他靠墙缓了几秒,然后把李阳重新背起。
铜钱剑插在背包侧袋,他握紧剑柄撑地站起来。腿发软,膝盖抖了一下,但他没停。沿着水流的方向走,水很浅,只到脚踝,踩进去冰得刺骨。他低头看,水里混着泥,还有些腐烂的叶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不是天光,是远处一点模糊的亮影,像是路灯透过树林照进来的。他加快脚步,脚底打滑,差点摔倒,手扶住岩壁才稳住。
光越来越清楚。出口到了。
他爬上去,扒开挡路的藤蔓和断枝,终于看见外面。一片荒坡,长满枯草,远处有公路的轮廓。凌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冷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暗渠入口,被落叶盖住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背着李阳往坡下走。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两圈,停在半坡。李阳被他护在怀里,没撞到石头。他喘着气爬起来,继续往下。
走到坡底,路边有条小道。他认出来了,这是城郊废弃的林区步道,离学校大概十五公里。再远他就走不动了。
他停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信号格闪了一下,连上了。他打开地图,定位成功。江城大学东南门,直线距离十四点八公里。
他没打车。现在这个样子,司机一看就不敢载。他沿着小道往主路走,遇到一辆环卫车停在路边,司机正拿着扫帚清理落叶。他等车开走后,顺着绿化带穿到马路对面,拦了辆刚下客的出租车。
司机看他满身泥污,皱了下眉。“去哪?”
“江城大学。”
“你这……没事吧?”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干活摔的,没事。”他说完,把李阳轻轻放在后排座位上,自己坐旁边,闭上眼。
司机没再问,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亮起来。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路边早餐摊开始支桌子。他靠着座椅,意识有点飘。肩膀的伤一直在疼,但他不敢睡。手指一直按在兜里的铃上,确认它没丢。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校门口。
保安站在岗亭里,正低头看手机。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侧门进来,他抓住机会,背着李阳快步跟过去。保安抬头看了眼,见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没拦。
他穿过广场,走回宿舍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门开了,他把李阳放到床上,脱掉鞋,盖好被子。枕头底下压了张黄符,是他之前备好的,能防阴气侵扰。
做完这些,他自己坐在桌边,靠着椅背喘气。屋里很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广播响了,播的是晨间新闻,说昨夜气温降到零下,提醒市民注意保暖。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眩晕感还在,但比刚才好了点。他知道现在不能倒,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他沉下心,意识进入识海。
残破官印悬浮在黑暗中,表面裂纹依旧,但金光比之前亮了不少。它缓缓转动,像有生命一样。
一行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危任务‘获取镇魂铃’,累计阴德值达标,满足转轮殿重建前置条件,请宿主择机开启重建程序。】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校园里有人跑步,有学生提着早餐往食堂走,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铃在他兜里,系统提示还在脑子里。周鸿没抓到他,但不会放弃。邪修老妪也在找他。他们迟早会再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了看李阳。人还在睡,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他把铜钱剑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剑柄朝右,随时能拿。
然后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掌心贴住胸口。官印微微发烫,和心跳同步。
他低声说:“转轮殿……是下一个。”
话音落下,识海中的官印突然震了一下。
金光一闪,一道虚影在印底浮现——是一座残破的大殿轮廓,屋顶塌了一半,柱子歪斜,门前有台阶,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
**转轮**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虚影就消失了。
官印恢复平静。
他盯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隔壁房间门口。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门关上了。
他没动。
几秒后,他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朱砂,又取出三枚铜钱。铜钱串早就散了,他一根一根重新穿。手指不太稳,线穿了好几次才成功。
穿完最后一枚,他把铜钱串挂回脖子上,低头看了看。
铜钱边缘沾了点血,干了,变成深褐色。
他把它塞进衣服里,遮住。
窗外阳光更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有学生骑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书和保温饭盒。一个女生跑着追上朋友,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衣柜。
拿出一件干净的深色卫衣换上。
旧衣服扔进垃圾桶。
他坐回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登录界面。他输入密码,进入桌面。
浏览器开着,首页是学校论坛。
最新一条帖子是:“昨晚北山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朋友说看到警车往那边去了。”
下面有人回复:“听说是塌方,封路了。”
他看完,关掉页面。
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忽然,兜里的铃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人在里面碰了一下。
他伸手摸进去,铃身微温。
他皱了眉。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闷哼。
李阳动了动,眼皮颤了几下,手指抓了下被子。
陈昭立刻起身走过去。
李阳睁开了眼,视线模糊,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来。
“……昭哥?”他声音很哑,“我……怎么了?”
陈昭按住他肩膀。“别动,你晕过去了。”
“我记得……山洞……有东西……”李阳想坐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你现在安全了。”陈昭说,“在学校。”
李阳喘了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我以为我死了。”
“没有。”陈昭说,“你还活着。”
李阳偏过头看他。“你呢?你也活着吗?”
陈昭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眼书桌上的铜钱剑。
剑柄上的红绳,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