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门炸开的瞬间,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铁锈与腐肉的气息。陈昭来不及细想,一把将李阳拽到身后,背靠倾倒的冰柜,铜钱剑横在胸前。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了半边卫衣,可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周鸿站在黑雾边缘,左手六芒星印记裂痕蔓延,却仍泛着暗红微光。他双手缓缓抬起,指尖交错成一个从未见过的印式,口中吐出低沉古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底碾磨而出。
识海中的官印猛然一震,一道前所未有的红色警示浮现:【检测到S级血傀,源自周氏禁术“以血唤尸”,建议立即撤离】。
这是系统第一次给出“撤离”指令。
陈昭瞳孔微缩,却没有动。他知道,现在退,就是把李阳和整个停尸间让出去。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住周鸿结印的手势——那动作缓慢却精准,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已久的仪式。
地面开始震动。
三道裂痕自周鸿脚下延伸,呈三角之势围住特管07门前空地。青石砖一块块翘起,泥土翻涌,三具青铜棺从地下缓缓升起,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棺盖缝隙中渗出暗红液体,顺着边缘滴落,在地砖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李阳靠在冰柜后,呼吸急促:“那……那是人吗?”
陈昭没回答。他已经看到,第一具棺材的盖子正在滑开。
咔——
金属摩擦声刺耳响起。棺内尸体缓缓坐起,双眼睁开,瞳孔全红,没有一丝眼白。皮肤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关节处缠绕着暗红丝线,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提线木偶。它转头看向陈昭,嘴角咧开,无声地笑了。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坐起。三具血傀动作整齐,如同复制。
系统再次弹出提示:【血傀不惧物理攻击,弱点暂未解析】。
陈昭握紧铜钱剑,正要出手,忽然一道酒气冲天的身影破雾而至。
钟馗一脚踹飞最前那具血傀的胸口,红袍翻卷,桃木剑横扫而出。剑锋切入血傀脖颈三寸,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但他不退反笑,反手抽出腰间酒葫芦,狠狠砸向血傀面门。
“砰!”
葫芦碎裂,酒液泼洒在血傀脸上,瞬间腾起黑烟,那傀儡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动作迟滞了一瞬。
“蠢货!”钟馗回头瞪了陈昭一眼,“这等邪物沾不得阳火,你那凡铁剑伤不了它!”
陈昭立刻明白过来。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朱砂袋,撕开一角,将粉末混入唾液,抹在剑身。指尖轻点剑脊,低声念诵往生咒片段,阴德之力缓缓注入铜钱剑,剑刃泛起一层灰白微光。
“这才像话!”钟馗大笑,身形一闪,再度扑向三具血傀。桃木剑如暴雨般劈砍,每一击都逼得血傀后退半步。他越战越勇,酒气与杀意交织,竟将三具S级血傀压制在原地。
陈昭没有贸然加入。他在观察——血傀虽强,但动作僵硬,反应滞后。它们似乎依赖某种外部牵引,尤其是周鸿结印的手势稍有变化,它们的动作也随之调整。
“是操控型术法。”他心中有了判断,“只要打断施术者,就能瓦解它们。”
他悄然绕行,借着冰柜残骸遮挡身形,朝周鸿逼近。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就扯动一次,但他脚步稳定。
就在他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时,周鸿忽然停下结印,抬头直视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看不见你?”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你救得了李阳一次,救得了他三次四次?守阵人血脉觉醒又如何?你们终究只是祭品。”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收,六芒星印记爆发出刺目红光。三具血傀同时转身,齐齐望向陈昭,眼中红芒暴涨。
它们动了。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直扑而来。速度远超刚才。
陈昭挥剑迎上,朱砂剑与第一具血傀硬碰,火星四溅,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他刚稳住身形,第二具已至背后,他侧身闪避,肩头再添一道深痕。
钟馗怒吼一声,桃木剑横扫,逼退两具血傀,将陈昭护在身后。“别硬扛!它们靠血线连魂,斩不断根源,杀不死!”
“那就斩断源头。”陈昭喘了口气,目光锁定周鸿。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暴起。
钟馗正面强攻,剑影如幕,逼得三具血傀连连后退;陈昭则借机疾冲,铜钱剑直指周鸿咽喉。
周鸿冷哼,右手一挥,黑雾凝成屏障。陈昭剑尖刺入,却被黏稠之力阻挡,前进寸许便再难推进。
“你太弱了。”周鸿盯着他,眼神冰冷,“你以为你能重建地府?你连一具血傀都对付不了。官印在你手里,简直是耻辱。”
陈昭不语,左手悄然结印,指尖在掌心划过一道隐秘符痕。这是谢必安教他的“逆引诀”,能短暂扰乱对方灵力流向。
他猛地催动阴德值,官印在识海轰鸣,拘魂令虚影一闪即逝。与此同时,他将全部阴气灌入铜钱剑,剑身灰光暴涨,骤然刺穿黑雾屏障。
周鸿瞳孔一缩,急忙后撤。
就在这刹那,陈昭眼角余光瞥见——李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死死盯着那三具血傀,双拳紧握,指尖掐进掌心。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正在变红。
不是血傀那种妖异的红,而是一种深沉、古老、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赤芒。
周鸿也注意到了,脸色骤变:“不可能……旁系血脉不该有这种反应!”
陈昭心头一震。他想起周鸿之前说的话——李阳的母亲是周家旁系最后一位守阵人。
难道……守阵人血脉,不止能抵抗妖魂?
还没等他细想,李阳突然抬手,五指张开,对着最近的一具血傀。
那血傀动作猛然一滞,缠绕关节的暗红丝线竟开始轻微颤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
周鸿厉喝:“住手!你不懂这术法的代价!”
李阳没理他。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压抑已久的咆哮终于冲破束缚。下一瞬,他五指猛然收紧——
“咔!”
一声脆响,血傀右臂的丝线应声断裂。
血傀发出凄厉嘶鸣,动作彻底失控,踉跄后退。
陈昭抓住机会,铜钱剑直取周鸿心口。周鸿仓促格挡,却被一剑挑开衣襟,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你完了。”陈昭盯着他,“你的术法,已经开始反噬你自己。”
周鸿低头看着伤口,又看看李阳,忽然笑了。那笑容森冷,带着绝望般的疯狂。
“反噬?”他抹去血迹,“你以为我怕这个?我从被选为容器那天起,就没想过活着走出这条路。”
他抬起左手,六芒星印记裂痕更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竟用血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纹,猛地拍向地面。
大地震颤。
三具血傀同时仰头,口中发出非人低吼。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鼓动着无数蠕动的血线,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钟馗神色一凛:“不好!它们要进化!”
陈昭刚要上前,却被李阳一把拉住。
“别过去。”李阳的声音变了,低沉、沙哑,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听我的。”
他松开手,一步步走向三具血傀。每走一步,眼中的红芒就越发浓郁。
周鸿盯着他,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李阳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三具血傀的动作,竟在同一瞬间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