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搭在剑柄上,闭眼默记第七式裂心斩的收势角度。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动。他刚想抬手揉一揉眉心,手机猛地震动起来,贴着桌角滑出半尺远。
屏幕亮着,弹窗是校园监控系统的自动警报:**食堂b区阴气浓度异常,数值突破临界点**。
他睁眼,掌心官印一阵发烫,像被热炭压了一下。没时间多想,抓起铜钱剑就往外冲。背包拉链没拉严,酒葫芦的一角露在外面,随着步伐轻轻磕着大腿。
走廊里人声渐起,他低着头快步穿过。拐过楼梯口时,右手虎口撕裂的伤口蹭到了扶手,火辣辣地疼。他没停,只把剑换到左手,加快脚步。
食堂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都伸着脖子往里看。没人尖叫,也没人跑。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钉住了视线。
陈昭挤进去。
李阳跪在打饭窗口前的地砖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抽动。他的嘴张得太大,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几条细黑的东西正从他嘴里往外爬,像活虫,又不像——更像凝固的墨汁在缓慢流动,扭成一股股细线垂落在地。
陈昭一步跨到他身后,甩开朱砂袋,蹲身就在地面疾画。
笔划未落,空气中已泛起微红光纹。他咬牙加快速度,最后一笔勾完,八道朱砂符线同时亮起,围成一圈将李阳圈在中央。
李阳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硬咽下什么东西。他背后虚空中,一团模糊的影子缓缓浮现,轮廓扭曲,肩比头宽,脖颈处凹陷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影子没动,只是缓缓转过脸来。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你来晚了。”声音却清清楚楚,带着一丝笑意,“他已经醒了。”
是周鸿的声音。
陈昭没答话,手指迅速从背包夹层抽出一张净魂符,指尖沾了点唇边渗出的血,抹在符纸中央。他盯着那团黑影,低声念咒。
黑影突然抬手,朝他挥了一下。
朱砂阵边缘“啪”地炸开一道裂口,红光瞬间暗了一截。李阳鼻孔流出两道血线,顺着下巴滴在符阵上,血珠滚过的地方,朱砂颜色迅速变灰。
陈昭咬牙,将净魂符拍在李阳眉心。符纸刚贴上去,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边缘开始焦化。
他知道不能再拖。
抽出铜钱剑,他反手一划,剑尖割破掌心。鲜血涌出,混着朱砂,在阵眼位置重新画了个逆旋符印。识海中官印剧烈震动,暗金纹路蔓延至整条手臂,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
“逆流封印,三魂归位。”
他低喝一声,剑尖插入阵眼。
一股寒意顺着剑身冲上来,直逼心脏。他眼前一黑,差点跪倒,硬是靠着剑柄撑住身体。那一瞬,识海里闪过画面——
一座深埋地底的青铜柱,表面刻满六芒星纹,柱体缓缓旋转。无数黑色细线缠绕其上,其中一根延伸而出,穿过泥土、管道、地基,一路连接到李阳的后颈命门处。
画面一闪即逝。
他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附身,也不是怨灵寄宿。李阳的血脉里,早就被种下了某种契约印记,像一把锁,等着被人打开。
而周鸿,刚刚拧动了钥匙。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朝他扑来。陈昭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剑横在胸前。两者相撞的刹那,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他胸口一闷,整个人向后滑出半米,手掌擦过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没松手。
剑还在阵眼里,符印还在运转。他喘着气,再次念出咒语,声音沙哑却稳定。
一遍,两遍……到第三遍时,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金属刮过石板。它的身形开始扭曲、收缩,最后被一股无形之力拉扯着,硬生生拽回李阳体内。
李阳仰面倒下,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额头上,一点极淡的青铜色印记浮了出来,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扇紧闭的门。
陈昭跪坐在地,手指颤抖着摸了摸那枚印记。是枉死城契约的残留反应,自发护主。他还活着,魂没散。
他慢慢拔出铜钱剑,剑身发烫,几枚铜钱出现了细小裂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伤口还在流血,官印的纹路尚未消退,边缘发黑,像是烧焦的痕迹。
食堂里的人群不知何时散了。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李阳脸上,映出一层薄汗。
陈昭解开卫衣拉链,把酒葫芦塞进内袋,再拉上拉链。然后他脱下外套,盖在李阳身上,背起他往外走。
校医室不能去。那里有监控,也有值班老师。他得找个安静地方,等李阳自己醒来。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把李阳放在下铺,盖好被子,顺手拉上了床帘。房间里很静,只有床头电子钟的数字跳动声。
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调出系统界面。
【阴德值:64,320】
【枉死城:已重建(权限开启)】
【巡游使:可召唤x1】
【官印完整度:17%】
数据没变。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只是救人,更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巴掌。
周鸿没现身,甚至连真身都没来。只用一道远程邪术,就把李阳变成棋子,把他逼到极限。而对方显然知道他会来,也知道他刚练完十三式,体力未复。
这不是试探。
这是挑衅。
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酒葫芦的表面。符文硌着指尖,有点疼。他想起钟馗的话:“真正的杀招,是你心里那股不肯退的劲儿。”
现在,那股劲儿还在。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个旧药盒。打开后,里面不是药片,而是三枚铜钱、一小包干枯的桃枝粉末,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
他把黄纸摊开,提笔蘸朱砂,开始绘制新的符箓。手腕转动间,隐隐带动体内残存的阴气流转。每画一笔,手臂上的旧伤就抽痛一次。
画完最后一笔,他吹了吹纸面,收进背包侧袋。然后检查铜钱剑,拆下破损的铜钱,换上备用的。剑柄缠了新的红绳,防滑,也压邪。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盯着床上的李阳看了很久。
床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在李阳额头上。那枚青铜门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陈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官印的纹路终于褪去,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白天那一幕——李阳嘴角爬出的黑线,黑影说出周鸿声音的瞬间,还有识海里闪过的青铜柱画面。
那些线,不止连着李阳。
一定还连着别的地方。
比如,城东殡仪馆。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子时,还有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路灯刚亮,光影交错在地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看着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忽然开口:
“你说他会等我。”
“可他从来就没打算公平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