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发烫。碎布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跳动。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放下手机,目光死死盯着山脊方向。
那里的人影没有离开。
钟馗的虚影还未现身,但系统提示还在识海里闪烁:【是否激活钟馗画像?】红字刺眼,倒计时三秒。
他拇指一压,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轰!”
赤金色光芒从裂缝中炸出,像是一道闪电劈开夜色。整部手机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陈昭死死握住,指节泛白,掌心官印滚烫如烙铁,三万阴德值瞬间归零。
一道身影踏光而出。
红袍翻卷,虬髯怒张,腰间挂着酒葫芦,手中空无一物,却气势逼人。钟馗落地时双脚未动,地面却自行裂开两道浅痕。他环视四周,鼻腔里哼了一声:“一群耗子,也敢围我酒友?”
林中残存的四名死士脚步一顿。
他们本已退到林边,正欲隐入黑暗,却被这股威压钉在原地。护心镜上的犬形纹路开始发烫,其中一人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
陈昭喘了口气,体内阴气翻涌,因大量消耗而有些发虚。但他没时间调息,只低声说:“那边树林里,藏着尸傀。”
钟馗咧嘴一笑,抬手就拔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一股无形热力蒸发成雾。
他猛地喷出一口酒雾。
那雾刚离口便燃起火焰,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进树林。枯枝败叶瞬间点燃,几具僵直的身影从隐蔽处跌出,全是穿着黑衣的尸体,关节处缠着符纸,脸上涂着灰泥——正是周家用来执行暗杀任务的尸傀。
火龙盘旋一圈,将所有尸傀尽数吞没。焦臭味弥漫开来,骨头在高温中噼啪作响,不过几息工夫,地上只剩下一堆黑灰。
钟馗拍拍酒壶:“清干净了。”
陈昭点头,目光仍锁在山脊方向。那人影依旧站着,长幡已经收起,但身形未动。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看这次行动是否失败,看幕后之人要不要继续加码。
“首领还没走。”陈昭开口,声音很轻,“右前方三十步,穿林往东,带着信标。”
钟馗眯起眼,不用多问。他反手一扯,背后凭空浮现一柄长剑。剑身漆黑,边缘泛着幽蓝火焰,正是他的本命剑“噬魂”。
他没有追。
只是抬手一掷。
剑脱手即化作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下一瞬,轰然钉入林中某处地面,激起一圈气浪,震得落叶纷飞。
一声惨叫响起。
死士首领被气浪掀翻在地,膝盖擦过碎石,鲜血直流。他挣扎着想爬,却发现脚边三寸就是那柄冒着鬼火的剑,寒意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怀里那枚铜制信标,在刚才的冲击中碎成两半,微弱的灵光彻底熄灭。
“留首不留命。”陈昭站在原地,语气平静,“你选。”
死士首领咬牙,伸手想去摸怀中符咒。可手指刚动,头顶阴影笼罩。
钟馗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上他的背脊,力道不重,却让他全身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某今天酒还没喝够。”钟馗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不屑,“你们主子派你来探路,就该想到回不去。”
那人终于崩溃,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是周鸿下令……让我们确认……画像能不能唤醒您……”
钟馗冷笑,抬起脚,又重重踩下去:“那就带句话回去。”
他俯身,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将他拖到剑旁,用剑尖挑起下巴:“告诉姓周的,下次别派些废物来送死。要是真想找某喝酒,自己提壶来江城大学后门小摊,老地方,五十八块一瓶的烧刀子。”
说完,一脚踹开。
死士首领滚出数米,满脸尘土,再不敢抬头,连滚带爬地逃进林子。其余三人早已不见踪影。
钟馗转身走回陈昭身边,拎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火光映在他脸上,胡须微动。
“你也累了。”他说。
陈昭没答。他确实累,不只是身体,还有神识。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识海中的官印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但他不能歇。
山脊上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
那人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去。可就在转身刹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印记——形状扭曲,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陈昭瞳孔一缩。
他还记得这个标记。
在祠堂密室的生死簿残页上,那个背对崔珏、身穿阴天子袍的男子,腰带上就有同样的印记。
钟馗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视线望去,眉头一皱:“还没完?”
陈昭没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背包侧袋里的铜钱剑。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有人在观察,也在记录。
记录他能否召唤钟馗,记录钟馗是否真的听命于他,记录这一战的每一个细节。
而这人背后的势力,恐怕比周鸿更深。
钟馗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怕了?”
陈昭摇头。
“不怕就好。”钟馗拍了拍他的肩,“记住,某站在这儿,不是因为你撕了张画,是因为你扛得起这身红袍。”
他仰头再饮一口酒,火光在喉间一闪而逝。
远处山脊,那人影彻底消失在雾中。
林间风停,火势渐熄,只剩下灰烬冒着余烟。陈昭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背包侧袋,指尖触到铜钱剑的冰凉。
钟馗靠在一棵树下,酒壶抱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看似放松,实则警觉未散。
两人谁都没有动。
直到陈昭忽然开口:“那信标……能追踪吗?”
钟馗睁开一只眼:“早就毁了。碎片里连魂丝都没留下。”
“可我觉得不对。”陈昭盯着地面那柄噬魂剑,“他们不该这么轻易撤退。除非……目的本来就不在杀我。”
钟馗沉默片刻,忽然坐直身子:“你是说,他们是故意让你看到山脊上那个人?”
陈昭点头。
“引我们出手,逼你现形。”他低声说,“然后让那个人亲眼确认——钟馗,真的回来了。”
钟馗咧嘴笑了,笑声低沉:“有意思。看来今晚这酒,还没喝完。”
他抓起酒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
正要再饮,忽然顿住。
远处林间,一根断裂的树枝轻轻弹起,砸在另一根枯枝上,发出细微声响。
钟馗眼神一冷,酒壶缓缓放下。
陈昭也听见了。
那不是风吹,也不是野兽经过。
那是脚步声——极轻,但确实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