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声落下的瞬间,陈昭的手已经拽着周婉向侧方扑去。
砖地被掀开一道裂口,硫磺火线如蛇般窜出,沿着墙缝急速蔓延。热浪紧随其后,轰然炸开一片赤红火舌,将密室出口彻底封死。浓烟翻滚而上,呛得人睁不开眼,火焰舔舐着木梁,噼啪作响。
“走不了了。”周婉背靠墙壁,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住罗盘边缘。她的指尖被高温灼得发红,却不敢松手。
陈昭没说话,掌心官印微亮,系统迅速扫过四周。火势尚未完全合围,但通道两侧已有黑影浮现——十具尸傀从烈焰中走出,步伐僵硬,手中腐骨刃泛着幽绿光泽,直指二人咽喉。
领头那具尸傀额心贴着一张褪色符纸,隐约可见“周”字残痕。
邪修老妪从火海深处缓步而来,黑袍猎猎,脸上布巾已被热风掀起一角,露出干枯如树皮的嘴角。她抬手一挥,尸傀呈扇形压上,脚步加快,刃锋破空之声刺耳逼近。
“你们不该碰那碎片。”她声音沙哑,“更不该识破引信。”
陈昭迅速挡在周婉身前,右手滑出噬魂剑,左手按向地面。阴德值注入砖石,感知扩散,确认身后无退路,头顶横梁即将断裂。
他低喝:“守住罗盘!别让它离手!”
周婉咬牙点头,将罗盘横于胸前。火焰映照下,铜面忽然震颤,指针停滞一瞬,竟逆时针旋转三圈,表面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篆纹,像是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
老妪瞳孔骤缩:“你竟敢动镇魂术的本源纹?那是你父亲都不敢触碰的东西!”
话音未落,第一具尸傀已扑至眼前。
陈昭挥剑横斩,剑气撕裂腐骨刃,可尸傀只是顿了一下,便继续逼近。第二、第三具同时出手,左右夹击,逼得他连退两步,肩头被划开一道血口。
“物理攻击无效。”他在心中默念系统提示。这些尸傀早已不是普通傀儡,而是以怨念为核,受控于更高阶的律令之力。
火势越烧越旺,屋顶开始坍塌,一根焦黑横梁砸落在两人之间,溅起大片火星。
就在这时,周婉手中的罗盘猛地一震,金光自篆纹中迸发而出,直冲烟雾弥漫的半空。
刹那间,一股无形威压降临。
紫袍虚影自金光中凝成——老者身形清瘦,手持判官笔,眉心一点朱砂如血。他立于半空,目光冷峻扫过十具尸傀,笔尖轻点。
第一具尸傀眉心符纸骤然燃烧,黑雾炸裂,身躯当场崩解。
第二具、第三具接连爆开,每一击都伴随着空中浮现一行血字:
“周氏旁支,豢养尸傀,残害生魂,判诛!”
第四具倒下时,血字变为:“勾结邪修,炼制活葬尸,罪证确凿,勾销!”
老妪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不可能!判官笔怎会认一个偷盗重器的贱女?!”
崔珏虚影不动,仅是抬笔,笔尖遥指老妪:“尔名周玉娥,三年前城南废弃医院炼首具尸傀,死者李秀兰,七岁。此后两年,共炼尸三十六具,皆以孩童精魄为引。”
每一个字落下,老妪身上九根尸线便断裂一根。
她踉跄后退,袖中飞出的最后一根丝线刚触及最近一具尸傀,就被凭空出现的金痕斩断。那尸傀僵在原地,随即化作黑灰飘散。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她嘶声质问,面罩崩裂,露出满脸扭曲符咒,皮肉之下似有虫蚁蠕动。
崔珏笔尖再起,凌空一划。
一道金痕烙上她额头,尸气如沸水泼雪般溃散。她惨叫一声,双膝跪地,黑袍焦黑卷边,整个人剧烈抽搐。
陈昭站在原地,掌心官印仍在微微发热。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崔珏现身,而是系统借助生死簿残页与判官笔权能,在特定条件下激活的律令投影——唯有当阴司正统血脉与外物共鸣时,才能短暂召出此等威能。
而刚才那一幕,是周婉的血脉、罗盘的纹路、以及他注入的阴德值共同触发的结果。
“原来……这才是判官笔的力量。”他低声说。
周婉瘫坐在地,罗盘一角已焦黑变形,但她仍紧紧抱着它,像是怕它消失。她抬头望着那道紫袍虚影,嘴唇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家族世代守护的,并非一件法器,而是一份执掌生死的职责。
老妪挣扎着想爬起,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我不过是棋子……真正要你们命的,还没出手……”
崔珏虚影缓缓转头,笔尖再次抬起。
“周玉娥,罪行录毕,魂籍注销。”
最后一道金光落下,直贯其顶门。老妪全身一僵,双眼翻白,随即整个人如干尸般萎缩下去,黑袍空荡垂地,只剩下一撮灰烬随风卷起。
十具尸傀尽数湮灭,火势也渐渐减弱,只剩下残垣断壁冒着余烟。
紫袍虚影缓缓消散前,看了陈昭一眼,又瞥向周婉怀中的罗盘,留下一句:“阴司权柄,非私器,慎用。”
话音落,光影散。
陈昭喘了口气,转身扶起周婉。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及时揽住她肩膀,让她靠在墙上。
“你还好吗?”他问。
周婉摇头,又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不是为了偷……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陈昭没回答,只是低头看向她背包夹层——那块官印碎片还在,边缘依旧冰凉。
他伸手取出,指尖触到的一瞬,识海中官印轻轻一震,系统提示浮现:【核心碎片归位,阴德值+5000】
远处传来杂乱脚步声,鬼市守卫似乎察觉到了异常,正朝这边赶来。
陈昭将碎片收回背包侧袋,动作小心。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堵曾被邪修穿过的砖墙——墙面上没有裂痕,可他分明记得,对方是如何像穿过水面一样消失不见。
他走过去,手掌贴上墙面。
冰冷的触感传来,墙体深处,那股微弱的阴流仍在流动,如同地下暗河,无声无息。
周婉靠在墙边,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陈昭没回头,只低声说:“那个‘活葬尸’,没死。”
话音刚落,他掌下的砖面突然传来一丝震动。
像是有人在外面,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