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的手指刚触到背包侧袋的拉链,呼吸便下意识地屏住。她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陈昭低垂的睫毛和范无救沉缓起伏的胸口。通道里只剩下水流滴落的轻响,还有那缕从她袖口逸出的檀香,在阴冷空气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磁石贴上暗扣的瞬间,金属发出极细微的“咔”一声。她心头一跳,迅速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抽出,塞进自己背包夹层。那东西入手冰凉,边缘锋利得几乎割破指尖,但她没迟疑,立刻后退半步,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窗纸裂开了。
不是被风撕开,也不是年久腐朽——是被人用指尖一点点划破的。一只布满青黑斑痕的手从缝隙中探入,五指如钩,直取她咽喉。周婉猛地侧身,罗盘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清脆一响,指针疯狂打转,却连一丝光晕都未能激起。
“周家的小丫头,也敢碰阴司重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腥腐气。那人影翻窗而入,全身裹在黑袍之下,脸上蒙着一层灰白布巾,唯有一双眼睛泛着赤红,像是浸了血的琉璃。
周婉踉跄着撞向墙壁,背脊撞得生疼。她张嘴欲喊,却被那只手死死掐住喉咙,双脚离地悬起。她拼命挣扎,手指抠向对方手腕,却只摸到一层湿滑冰冷的皮肉,仿佛触到了泡在井水里的死尸。
门外,陈昭掌心忽然一阵灼痛。
他睁开眼,官印在识海中剧烈震颤,系统警报无声浮现:【核心碎片位移,距离八米,方向正东密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侧袋空了,残留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
他没出声,也没惊动仍在昏迷的范无救。右手悄然滑向袖中,噬魂剑无声滑落掌心。左手则缓缓收拢,阴德值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微不可察的寒光,随时可召唤钟馗虚影。
他起身,脚步轻得如同踏在雾上,沿着通道往东侧密室靠近。门缝里透不出光,但那一丝檀香还在,混着另一种气味——像是雨后坟地翻开的泥土,又像腐烂的野狗内脏。
他停在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低语:“把碎片给我,留你全尸。”
陈昭一脚踹开木门。
门板撞墙反弹,掀起一阵尘灰。他站在门口,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邪修颈侧——那里有一道扭曲的缝合线,针脚粗大,皮肉颜色不一,明显是拼接而成。
“你身上的尸臭味,三天没换衣服了吧?”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邪修瞳孔微缩,手臂却未松。周婉的脸已经涨成紫红色,双腿无力地踢动着。
“小殿下倒是警觉得快。”邪修冷笑,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符,边缘画着扭曲蝌蚪纹,“可惜晚了。这‘血傀引’一点,整条后巷都会塌下来。你救谁?”
陈昭没动,眼神扫过对方左腿——膝盖以下僵直,落地时没有弯曲,而是靠一股诡异的力量悬浮前行。这是典型的尸丹控躯特征,说明这具身体早已坏死,全靠邪术维持行动。
他冷笑:“你主子老妪现在还在炼第二十七个孩子吧?生死簿上,你们的名字早该勾了。”
邪修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陈昭左手结印,掌心微光一闪,系统瞬间锁定目标弱点。右手挥剑横斩,不取脖颈,直劈其持符手腕。朱砂符文在剑刃上亮起,血符尚未点燃,已被剑气撕裂,化作灰烬飘散。
与此同时,他右脚猛踏地面。震动传至屋顶,积压的尘土簌簌落下,遮蔽视线刹那,他已冲上前,一手拽下周婉,将她拉至身后。
周婉跌坐在地,呛咳不止,双手捂住脖子,指节发白。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邪修怒吼一声,断腕处喷出黑血,身形暴退,撞向密室角落。他背靠墙壁,赤红双眼中闪过狠戾,从怀中又摸出一枚血符,却并未点燃,而是狠狠按进墙缝。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嘶声道,“这只是开始。你们谁都逃不掉。”
陈昭持剑缓步逼近,目光紧盯对方动作。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撤退,除非另有后手。
果然,邪修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小殿下,下次见面,你就护不住她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然向后一倒,竟直接穿过砖墙,消失不见。那堵墙表面连裂痕都没有,仿佛他本就不属于这个空间。
陈昭没有追。
他转身蹲下,伸手扶住周婉肩膀。她的呼吸仍不稳,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背包拉链半开,那块碎片还躺在夹层里。
他伸手取出,指尖触到的一瞬,官印在识海中轻轻一震,确认归属。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冷意。
周婉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通道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在缓慢划过石壁。
陈昭猛地抬头,目光射向门口。
那声音停了。
他又低头看向周婉,发现她背包底部有一道细小的裂口,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他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纸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去。”她声音沙哑,“那不是人……那是‘活葬尸’,能穿墙,能藏魂,专门用来盯梢和灭口。它留下这灰,是……是标记。”
陈昭盯着她的眼睛。
她没躲,也没有撒谎的慌乱,只有真实的恐惧。
他缓缓站起身,将噬魂剑收回袖中,手掌贴上墙壁。阴德值顺着指尖流入砖石,感知蔓延开去。三米内无人,但墙体深处有股微弱的阴流,像是地下河在缓缓流动。
他回头看了眼昏暗通道,又望向密室角落——那里原本放着一个铁箱,现在箱子挪了位置,底座下的地砖有轻微错位。
“他们不是要抢碎片。”他低声说,“他们是想让我们留在这里。”
周婉靠着墙,喘息着抬头:“什么意思?”
陈昭没回答。他弯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墙边,然后走到铁箱旁,蹲下身,用手撬开错位的地砖。
下面是一根铜管,连接着墙内深处,管口封着一层薄蜡,隐约能看到里面塞着某种粉末。
他指尖轻轻一戳,蜡层破裂。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飘了出来。
陈昭眼神骤冷。
这不是陷阱的终点。
是引信的起点。
他转身抓起周婉的手臂:“走!”
可就在他们冲向门口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答”。
像是水珠落入深井。
又像是火种触到了油线。
密室中央的地面突然凹陷了一寸,裂缝中透出微弱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