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巷口的风还带着殡仪馆铁门锈蚀后的冷腥味。陈昭站在宿舍楼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反复播放那段视频——七具尸体端坐,其中一人喉咙裂开,声音断续却清晰:“殿下……救我们……”他盯着那帧画面,眉头没松过。
他还没来得及删掉原始文件,李阳就从楼梯口冲了下来,手里举着平板,差点撞上他。
“昭哥!你出名了!”李阳声音拔高,把屏幕怼到他眼前。
画面上是剪辑过的片段:夜色中废弃殡仪馆的大门缓缓打开,阴雾缭绕,镜头晃动,接着一道寒光闪过,铜钱剑横空而出。背景音里传来周婉压低的惊呼:“他真要动手?”随后,最震撼的一幕来了——陈昭掏出手机查看信息,屏保上的钟馗突然睁眼,整张脸向前探出,虬髯怒张,一只手掌仿佛穿透玻璃,直指镜头,怒吼道:“谁?爷爷教他做人!”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弹出一行花字标题:《江大惊现通灵学生?深夜殡仪潢斩尸实录》。
播放量已经破百万。
陈昭沉默地看着,手指收紧。他知道这段画面来自哪里——周婉那天跟着他进了殡仪馆外围,躲在拐角处偷偷拍下的。她没进大厅,也没看到尸体开口,但光是钟馗显形这一幕,就足够引爆网络。
“现在贴吧、微博全炸了。”李阳翻着评论,“有人说你是邪教头目,有人说是特效大赛冠军,还有人说……钟馗真显灵了。”
陈昭没接话,转身往楼上走。脚步沉稳,但掌心微微发烫。识海中的官印轻轻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宿舍门一关,他立刻点开热搜榜。第一条赫然是#大学生召唤钟馗#,下面挂着十几万条评论。有人贴出截图,放大钟馗那只伸出屏幕的手,声称“手指边缘没有光影失真,不像p图”。另一条热评写道:“如果这是假的,那请剧组出来走两步,我跪着看。”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批新账号集体发起的话题:#陈昭涉嫌非法拘禁#、#精神异常者持械威胁校园安全#。发言格式整齐,用词一致,明显有组织。
他正看着,手机忽然一震。钟馗的屏保自动亮起,红袍武将歪着头看他,咧嘴一笑:“怕了?”
“不怕。”陈昭低声回,“但得让他们闭嘴。”
“你想让我再露个脸?”钟馗搓了搓下巴,“上次吓得那个造谣的半夜尿床,这次要不要更狠点?”
陈昭点头,打开直播软件,直接推流。镜头对准自己,然后慢慢转向手机屏幕。
“各位。”他声音平稳,“如果你们觉得刚才的视频是合成,我现在可以再演示一次。”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现场验证?】
【别闹,真能叫出来?】
【这人疯了吧,当众装神弄鬼?】
陈昭盯着屏幕里的钟馗,轻声道:“老钟,配合一下。”
钟馗翻了个白眼,随即脸色一肃。下一秒,他的上半身竟真的从手机里探了出来,一只手穿过空气般伸出,直指镜头。他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哪个不开眼的,敢黑我家殿下?再喷一句,老子顺着网线进来抽你!”
直播间死寂三秒。
紧接着,弹幕疯狂滚动,截图以秒速传播。不到十分钟,“钟馗显灵”冲上热搜第一,话题阅读量突破两亿。有网友扒出陈昭的历史系身份,称其为“当代张道陵”,也有人开始认真讨论“地府是否存在”。
但陈昭没放松。他关闭直播,立即调出系统后台,查看阴德值变动。
【信仰类阴德+5000】
【恶意执念数据源锁定:三股异常Ip,归属周氏集团下属传媒公司】
他眼神一沉。
果然是周鸿出手了。不是直接围杀,而是借舆论之刀,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旦被定性为危害社会的精神病人或邪教分子,后续任何针对他的行动都会变得“合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范无救无声出现,站在门口。他没说话,只是鼻翼微动,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某种气息。
“有东西混进来了。”他低声道,“不是实体,是怨念,顺着数据流来的。”
谢必安飘在他身后,招魂幡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千万人盯着你,每一条恶评都是一根刺。执念聚多了,也能伤人。”
陈昭点头。他早明白这个道理——人心所向,可成信仰,也可化作诅咒。而周鸿正是想用千万人的质疑,把他钉死在“虚妄”的位置上。
他打开电脑,将殡仪馆那段原始视频做了加密处理,只保留尸体开口求救的部分。画面中,那名女子嘴唇颤抖,艰难吐出“救我们”三个字。他没加任何说明,只附了一句:“她们是周家旁支,不该死的人。”
然后,他将文件上传至一个隐秘论坛,设置了定向推送。
李阳凑过来问:“你发给谁?”
“能看懂的人。”陈昭合上电脑,“真相压不住,但得等它自己浮上来。”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一下。周婉发来消息,只有一个字:“对不起。”
他没回。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可事情已经发生,道歉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每一秒,都有新的攻击在网络上生成,像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傍晚,宿舍楼下聚集了几名记者,举着话筒追问“钟馗事件”的真实性。保安拦在门口,场面有些混乱。李阳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回头说:“外面都在传你要开坛做法,有人带香烛来了。”
陈昭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保。钟馗眯着眼打盹,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他们想把我变成怪物。”陈昭低声说,“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怪物长什么样。”
范无救靠在墙边,忽然开口:“东区医院那边,今晚有动静。”
陈昭抬眼。
“地下一层,血气冲天。”范无救顿了顿,“和殡仪馆的味道一样。”
谢必安补充:“怨魂不止一个,它们在等你。”
陈昭站起身,抓起背包。铜钱剑插进侧袋,朱砂袋检查了一遍。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他拿出手机,对着镜头录了一段视频。画面里,他神情平静。
“我不是骗子。”他说,“也不是邪教头目。那些说我疯的人,不妨去查查三年前、六年前、九年前,周家旁支出事的名单。她们死了,但魂没散。而我知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视频结束,他点击发布。
几乎同时,热搜第二位跳出新词条:#陈昭回应钟馗事件#。
窗外,夕阳落在阳台栏杆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钟馗在屏保里睁开眼,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陈昭把手机放进口袋,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