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最后一道星辉门户,周遭的景象不再是具体的平台或通道,而是化作一片无垠的虚空。这里仿佛是宇宙的原点,又像是万物的终结。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唯有无数细碎的、如同尘埃般的光点在周围缓缓漂浮、旋转,每一个光点内部,似乎都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道韵,或炽热,或冰寒,或生机勃勃,或死寂沉沉。
李毅楠悬浮在这片奇异的虚空中央,感觉自己渺小如蜉蝣。他手中的“墨矩”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与此地的某种存在共鸣。
前方,无数光点开始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人形轮廓。这轮廓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意念与道则凝聚而成,散发着亘古、苍茫的气息。虽无具体面容,但李毅楠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穿透虚空,落在自己身上。
这并非青云子掌教的残念,更像是这片“星陨之地”本身的意志,是初代掌教斩灭心魔后,其道与此地规则融合所化的存在。
一个宏大、中性、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李毅楠的识海深处,如同天道纶音:
“后来者,汝已过前两问,证明汝心性坚韧,道心初成。然,道途漫漫,取舍常在。此最后一问,问汝之道途抉择。”
“欲得《太乙青灵诀》最终章,补全传承,需献祭汝身最重要之物。此物无关价值,只在汝心。献祭之后,不可复得,汝之道途或将因此改变。”
“献祭,则传承可得;拒之,则前功尽弃,送出星坠谷。”
“抉择吧。”
声音消散,虚空恢复了寂静,只有那些蕴含道韵的光点仍在漂浮。
李毅楠心中一震。最重要之物?
他首先想到的是怀中的《太乙青灵诀》残经,这是师父所赐,是玄门正统的象征,是他力量的源泉。但此物本就是传承的一部分,献祭它来换取最终章,似乎不合逻辑,也绝非师父本意。
他又想到刚刚经历考验、心意相通的本命法剑“墨矩”。此剑融合了师父的断剑、月纹刃以及初代剑气,是他如今最强的依仗。失去它,实力必然大损。但剑终究是外物,是护道之器,而非道本身。
他还想到了那枚记载着血案真相和陈墨遗言的玉简,想到了青娥托付的月纹猎刀,想到了右臂中那难以掌控的冰雷之力……
一件件物品,一种种力量在他脑海中闪过,它们都很重要,都与他息息相关,承载着记忆、情感与责任。但,哪一样才是“最重要”的?
他陷入了沉思。回想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从青石镇的懵懂少年,到如今身负重任的太乙传人。支撑他走到现在的,究竟是什么?
是复仇的执念?是探寻真相的渴望?是守护身边人的责任?还是……对那玄之又玄的“道”本身的追求?
他的目光渐渐清明。他想起了在初心之问中,面对垂死的阿桂叔时做出的选择——不牺牲道途换取短暂温情,而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他想起了在己身之问中,超越自我,明见本心。
他所追求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践行自身之“道”的可能。这“道”,包含着对恩义的铭记,对承诺的坚守,对不公的反抗,对真相的执着。
那么,对他而言,最重要之物,并非某件具体的物品或某种力量,而是……象征着他踏上这条道途的“初心”与“缘起”之物。
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不是取出残经,也不是玉简,而是摸到了一个略显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剑穗。
这是当年离开青石镇时,师父陆明子随手从自己剑上解下,赠予他的。剑穗由普通的青丝编织而成,末尾系着一颗温润的青玉小珠,毫不起眼。这些年来,他历经厮杀,多次险死还生,身上很多东西都损毁或遗失了,唯有这个剑穗,他一直小心保管,带在身边。
它不值钱,不蕴含力量,甚至与高深的《太乙青灵诀》传承似乎毫无关联。
但它代表着师父的引领,代表着他踏上修仙之路的起点,代表着他与玄门、与师父之间那份最初的、纯粹的羁绊。看到它,就能想起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想起师父期许的目光。
这份羁绊与初心,才是支撑他走过无数艰难险阻,始终不曾迷失的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然。他双手捧着那枚青丝剑穗,将其轻轻送出,悬浮于虚空之中。
“弟子李毅楠,愿以此物为祭。”他朗声说道,声音在这片奇异虚空中回荡,“此物虽微,却系弟子道途之始,初心所寄。今献于此,非为割舍,而为明志——弟子之道,始于师恩,成于己身,必将恪守本心,砥砺前行,光复玄门,斩邪除恶!”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枚平凡的剑穗突然绽放出柔和而坚定的青色光辉!这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
虚空中央,那巨大的意念人形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周围漂浮的无数道光点,如同受到召唤,疯狂地向剑穗汇聚而来,融入那青光之中。
剑穗在光芒中缓缓消散,并非毁灭,而是化作了一枚纯粹由青色道则与星辉凝聚的种子。这种子一闪而没,融入李毅楠的眉心。
“轰——!”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不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无数关于天地规则、灵力本质、阴阳变化的感悟,是《太乙青灵诀》修行到最后,如何与天地共鸣,如何演化万物生灭的终极奥义!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体内的青色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扩张,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丝冰雷之力、天问剑意,乃至初代剑气,都在太乙青灵诀最终章的统合下,开始真正地水乳交融,不再彼此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相辅相成的平衡与强大。
星芒灌体!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层次都在发生着某种蜕变。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传承奥妙,修为节节攀升之际——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猛地将他惊醒!
他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传承虚空,看到了星坠谷外的景象:
以青衫长老穆千寒为首,十二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剑傀结成战阵,正悬浮于星坠谷入口上空!他们显然已经找到了正确路径,正准备强行破开谷口封印!
穆千寒似有所感,阴冷的目光也穿透虚空,与李毅楠的视线对撞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
传承尚未完全稳固,强敌已兵临“城”下!
虚空开始剧烈波动,那巨大的意念轮廓逐渐淡去,宏大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警示在李毅楠心间回荡:
“传承已启,因果已承。外敌将至,好自为之……”
星辉开始消散,虚空崩塌。李毅楠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要将他送出这片传承之地。
他紧紧握住“墨矩”,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与尚未完全消化的传承奥义,眼神锐利如刀。
该来的,终究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