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孙海波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闫文宇。
军师一听,有点疑惑地问:“之前你不是说只有七八万吗?怎么又变成十几万了?”
孙海波咧嘴一笑,解释道:“哎,别较真嘛。那时候咱们还没一起干过,我要是全盘托出,你万一不愿意干呢?
再说,当时要是说得太具体,将来真出了事,你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是我们,我这不也是在保护你吗?”
他拍了拍闫文宇,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十几万还嫌多啊?别犹豫了,走,咱们再去现场看看。”
于是他们叫上田园,三人急匆匆赶到大路矿,反复勘查了几个地点,越看越觉得这票能成。
回去之后,闫文宇却提了个建议:“海波,这事儿我看能行,但咱们别急着动手。我下个月就要结婚,等我办完这件人生大事,咱们再干也不迟。”
原来这段时间,家里给他介绍了个对象,叫甄玲,在富力矿机电厂做化验员。
甄玲对他印象相当不错——
闫文宇表面看着踏实本分,不喝酒、只偶尔抽点烟,还有正式工作,平时收收电费、捞点外快,这样的条件在当时确实挺难得。
后来甄玲也说过,婚后闫文宇对她非常好,处处忍让,就连她发脾气动手,他也从不还手。
不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闫文宇到底是怎么想的?
按理说,正在策划这种事,结婚岂不是拖累?
推测起来,大概有三个原因:一是他觉得自己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说不定哪天就被抓了,“连新郎都没当过就吃了枪子,那不太亏了?”
二是他对这帮人的“事业”极有信心,认为根本不会被抓,反而能带妻子过上好日子;
第三,也可能是家庭压力所致,何况结婚本身也是一种掩护。
就在闫文宇忙着张罗婚事的时候,孙海波和田园可没闲着,日夜不停地推敲作案方案。
一转眼,1992年11月14号到了,闫文宇的大喜之日。
现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闫文宇自己也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得几乎不知所措。
作为“铁三角”的另外两人,孙海波和田园自然也来到婚礼现场。
仪式正在进行中,可没过多久,闫文宇却突然不见了——
原来他们三个偷偷躲进一个房间,密谋起“大事”来。
孙海波主张下个月必须动手,否则就来不及了。
闫文宇有些犹豫:“刚结完婚就出去干?这……不太合适吧……”
他内心舍不得新婚妻子,蜜月还没开始,哪能说走就走?
孙海波劝道:“文宇你听我说,12月4号是大路矿发工资的日子,最少有十五万!
要是拖过去,下次发工资可能就得等到年后了——到时候发不发、发多少,都说不准。这票必须干!”
闫文宇一想也有道理,男人终究要以“事业”为重,怎能沉溺于儿女情长?
于是三人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然而婚礼还没结束,亲朋好友到处找新郎官,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回现场。
新娘子甄玲气得直嘟囔:“怎么回事?是你兄弟重要,还是我重要?今天可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闫文宇只好嘿嘿一笑,搪塞道:“有点急事、有点急事!”
尽管婚礼上出了这么个插曲,这一天仍是闫文宇人生中最激动、最美好、也最值得回味的一天。
他一边举行仪式,一边忍不住憧憬未来:手持巨款、带着妻子、将来再有孩子,摇身一变成为体面商人,穿名牌、开好车,喝酸奶都不用舔盖——那该是多美的日子!
其实他一直梦想成为企业家,甚至大资本家,而不是强盗。
婚结完了,闫文宇却没怎么沉浸温柔乡。
他很快就把心思放回“正事”上——天天跑去找兄弟几个推敲作案的每个细节。
最终他们商定的方案如下:由于是白天作案,又在大路矿附近,很容易被熟人认出,必须进行伪装。
孙海波提议戴摩托车头盔,但闫文宇和田园都反对,觉得那玩意笨重、不透气、哈气容易起雾,行动也不方便。
他俩坚持要戴毛线帽。
孙海波也没强求:“行,那我戴头盔,给你们俩准备毛线的。”
具体动手方案如下:
孙海波和田园各持一支猎枪上前逼住对方,闫文宇拿手枪,负责抢钱兜;得手后,孙海波和田园交叉掩护撤退。
所谓“交叉掩护”,指的是:孙海波先退十米,端枪守住后方;田园迅速跑至孙海波身后十米,再举枪掩护他后退——如此交替进行。
整个计划看起来相当专业。
此外他们还准备了一个大兜子,用来调包装钱。
计划定妥之后,孙海波和闫文宇去了解放路商场,买了一个红色摩托车头盔,又买了一些黑毛线,
在第二百货附近找了一家织毛衣的小店,订做了两顶“撸帽”——这种帽子往下一拉,只露两只眼睛,非常适合伪装。
12月3号下午,三人聚在孙海波家里最后一次测试猎枪,
检查装弹是否到位、击发会不会卡弹。
一切准备就绪后,才各自回家。
田园一到家,看见弟弟田雨正坐在屋里,就随口说了一句:“明天我去给你取钱。”
田雨愣了一下,问:“上哪儿取?”
田园答:“大路矿。”
田雨瞬间就明白了,压低声音问:“多少?”
田园伸了个懒腰,淡淡地说:“十几万吧。”
“我操!”田雨一听这个数,顿时心动起来,
连忙嘱咐:“那你们可得小心啊!”
田园没再接话。
第二天一大早,12月4号,田园吃饱喝足,穿好衣服正要出门。
临走前,他笑呵呵地对田雨说:“在家老实待着啊,二哥给你取钱去!”
说罢转身离去。
田雨望着他的背影,内心激动不已:“二哥他们又要干大事了……但愿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