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这稍显缓和的姿态,或许是“后续处理”这个词触动了她专业的神经,也或许是她真的需要倾诉。苏悦朵紧紧攥着那包纸巾,沉默了几秒,终于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将那个外科主任的恶劣行径和她的自卫反击说了出来,越说越觉得屈辱难堪,还有点后怕。
陈铎安静地听着,面色沉静,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等她说完,车内再次陷入寂静。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比以往更冷上几分:
“李院长,是我,陈铎。打扰一下,想跟您核实贵院一位外科主任的情况……对,关于他私下接洽医药代表,并存在严重不当行为的问题……嗯,我司代表刚刚经历了极其不愉快的骚扰和攻击,被迫自卫……我希望贵院能严肃处理此事,并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否则,我司会直接介入,并将重新评估与贵院的合作意向……好的,我等您回复。”
他言简意赅,措辞强硬,直接找到了能压住对方的人。
挂了电话,他看向还有些发懵的苏悦朵,淡淡道:“解决了。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骚扰任何人。”
苏悦朵看着他利落处理这一切,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她讨厌他,可此刻,他又确实……帮了她。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沙哑。
陈铎瞥了她一眼,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刻板:“路过。”他显然不打算多说这五天去了哪里,以及为何恰好出现在医院门口。
苏悦朵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扭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这声微不可闻的道谢,让陈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到她依旧红肿的眼睛,和那副强装镇定却难掩后怕的样子,那句到嘴边的讽刺——“下次做背景调查再用点脑子”,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气氛依旧有些微妙和尴尬,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
苏悦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包括身边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又莫名感到一丝安心的男人,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而陈铎,则在心里默默给苏悦朵的档案上加了一条新的备注:专业能力尚可,但缺乏风险意识,容易惹祸。需要……加强看管。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真是,麻烦透了。
但这一次,这句抱怨里,似乎少了些厌烦,多了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可奈何的认命感。命运的齿轮,在这一次意外的“英雄救美”(虽然两人打死都不会承认)后,似乎悄然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翌日,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陈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容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他没有点名道姓,但用极其精炼、去身份化的语言,将一个“医药代表因轻信客户、在非工作时间独自赴约并遭遇严重骚扰”的案例进行了复盘分析。
“……综上所述,任何要求在下班后、非公开办公区域的单独会面,如非经过安全报备和必要性评估,各位代表有权,并且公司鼓励你们——拒绝。”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公司的底线,是每一位员工的安全。可颂医药有这个底气和能力,为你们的正当拒绝兜底。”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若有似无地在苏悦朵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同时,我也希望各位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提升核心业务技能上。真正的专业,是让对方主动寻求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你合作,而不是依靠妥协和冒险去换取机会。”
苏悦朵坐在下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开了最狼狈的伤口。陈铎这个混蛋!她在心里咬牙切齿,他明明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提醒,却偏偏选择这种最不留情面的“公开处刑”,让她成了全场的反面教材!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复杂、更不合时宜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竟然……有点欣赏他。
欣赏他这种不遮不掩、敢把问题摆在台面上硬刚的作风;更欣赏他作为管理者,在员工出事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快速建立机制、从根本上解决隐患的强悍能力和担当。这种矛盾的心理让她更加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