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页页翻着,讲述着照片背后的点滴。这些记忆,他珍藏了五十年,从未忘记。何如玉安静地看着,时不时眨眨眼,虽然无法完全理解“哥哥”、“父母”的含义,但那些古老的影像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些沉睡的东西。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戒备。
张晓棠也凑过来,指着照片里年轻的父亲,试图用更简单的方式解释:“姑姑你看,这个是爸爸,很小很小的爸爸。你是爸爸的妹妹,我是爸爸的女儿,所以我是你的小侄女呀!我们是家里人!”
何如玉看着她,又看看张建国,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关系,最后她指着张晓棠,冒出一句:“你是……晓棠……好看的姐姐!”她记住了刚才张晓棠的自我介绍,但对“侄女”这个词显然没概念。
张晓棠噗嗤一笑,也不强求:“对!我是晓棠!姑姑真好记性!”
这时,张晓棠的嫂子许沁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婴儿,温柔地靠近一些:“姑姑,你看,这是您的侄孙宝宝,快十个月了,很乖的。”
小婴儿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何如玉,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何如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脸上露出纯真的喜爱,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婴儿立刻紧紧抓住。何如玉开心地笑起来:“宝宝!小手手……软软的!像安安小时候……”她对小生命的喜爱是如此直接和自然。
张建国看着妹妹和孩子互动的温馨场面,泪水终于再次忍不住滑落,但这次是欣慰的泪水。他的妹妹,虽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心智停留在了童年,却依旧保持着这份善良和纯真。
宋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钱铮默默递过一张纸巾,手臂在她身后轻轻揽了一下,给予无声的支持。
张老夫人陈玉燕抹着眼泪,对宋可和钱铮连声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不但找到了玉花,还把她照顾得这么好……看她干干净净,脸色红润,我们就知道她没受苦……”这份恩情,对张家来说,重于泰山。
张建国也站起身,情绪依然激动,他对着钱铮和宋可,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钱总,钱太太,这份恩情,我们张家永世不忘!日后但凡有任何需要,张家定义不容辞!”
钱铮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张先生太客气了。如玉早已是我们的家人,可可更是将她视若母亲。如今能帮她寻回根脉,是皆大欢喜的幸事,也是‘科技可颂’存在的价值。”他语气诚恳,将目光转向宋可,“这一切,都是可可和她团队的努力成果。”
张建国闻言,看向宋可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感激与慈爱,他顺势恳切道:“钱总说的是!既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我们……就厚颜高攀,可否认下钱太太做我们的外甥女?”
旁边的张晓棠立刻雀跃地接话,挽住宋可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对啊对啊!那我可就多了个漂亮又能干的表姐啦!”
宋可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对着张建国乖巧唤道:“舅舅,那以后就请您多多关照了。”
这一声“舅舅”,瞬间拉近了所有人的距离,客厅里充满了劫后重逢、亲情圆满的温馨气氛。
接下来,张家人围着何如玉,耐心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和她聊天,给她看带来的新礼物,分享带来的家乡特产和糕点。何如玉虽然依旧搞不清复杂的亲戚关系,但她能感受到这些人释放的善意和温暖,渐渐放下了拘谨,甚至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点心而开心地晃脚。
中午,吴妈准备了丰盛而精致的家宴。席间,虽然何如玉的言行举止仍带着孩童般的稚气,但张家人完全包容,甚至觉得无比心酸和怜爱。张建国不停地给她夹菜,眼神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饭后,张晓棠拉着宋可到花园里说悄悄话。
“我的天呐,可可,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张晓棠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你居然是我姑姑的‘女儿’!虽然不是亲的,但你帮我爸找到了姑姑!我们俩这缘分……也太神奇了!”
宋可也笑着摇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这下好了,你不仅是我同学,还真成我‘亲戚’了。”
两人相视而笑,友谊在这样奇妙的际遇中变得更加深厚。
离别时,张建国万分不舍,他小心翼翼地和何如玉商量:“小花,哥哥……我以后常来看你,带你去玩,好不好?”
何如玉现在已经很喜欢这个给她看老照片、给她带好吃点心和新裙子的“叔叔”了,她点点头,甚至主动伸出手指:“拉钩!”
张建国忍着泪,郑重地和她拉了钩。
送走张家人后,静园恢复了宁静。何如玉玩累了,被周姐带去午睡,手里还紧紧抱着新得的玩偶。
宋可靠在钱铮怀里,看着窗外花园的景色,轻声道:“真好,不是吗?”
“嗯。”钱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做的这件事,真好。”
这时,钱铮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完,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讶异。他看向身旁的宋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郑重:
“刚确认了一件事。这位张建国张先生,可不只是一位普通的寻亲者。”
他顿了顿,迎上宋可疑惑的目光,继续道:“他就是雄踞南城、与钱氏在南方的业务时有往来的那个张家——的家主。南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张家。”
这个消息,让刚刚平复的认亲事件又增添了一层不同的分量。
宋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南城张家?晓棠她……她从来没提过……”她想起好友平时在学校低调又活泼的样子,完全无法将她与那个显赫的家族联系起来。
“看来张家家教甚严,子女并不张扬。”钱铮颔首,指尖轻敲桌面,眼中闪烁着商界王者特有的锐利光芒,“如此一来,找到如玉,于公于私,意义都更为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