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公寓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晚餐依旧是那份寡淡得让宋天真味同嚼蜡的营养餐。她强忍着对重油重辣的思念,勉强塞了几口,胃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毫无满足感。
昨晚半夜被饿醒,盯着天花板数羊的悲惨经历还历历在目。宋天真摸了摸瘪瘪的肚子,眼神瞟向厨房方向。不行,今晚绝不能再重蹈覆辙!趁着钱铮在书房处理跨国会议(她祈祷这个会足够长),她决定铤而走险。
她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蹑手蹑脚溜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有机蔬果、高级食材,唯独没有她想要的灵魂——辣酱!还好她早有准备,从自己那个寒酸的帆布袋深处,摸出了一小罐被她视为珍宝的、自制的辣椒酱。
她迅速烧水,翻找出仅有的挂面(大概是佣人备着应急的)。水沸,下面。在面快熟时,她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大勺辣椒酱,豪放地淋进锅里!瞬间,霸道而浓郁的辛香如同爆炸般在厨房弥漫开来!
宋天真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了眼——这才是活着的味道!
她熟练地将面捞进一个大碗,红油汤底,翠绿的葱花,再滴几滴香醋。一碗简陋却足以慰藉她灵魂的“宋氏秘制红油辣面”诞生了!她迫不及待地端起碗,正要溜回自己房间大快朵颐——
“你在做什么?”
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鼻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厨房门口响起。
宋天真吓得手一抖,滚烫的面汤差点泼出来!她猛地转身,心脏狂跳,只见钱铮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正斜倚在厨房门口。他没开顶灯,只有橱柜下的感应灯带散发着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显得有些慵懒的身影。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眼神不再是白天的锐利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牢牢锁定在她……手里的面条上。
“我……我饿了,煮点面吃……”宋天真心虚地解释,下意识想把碗藏到身后,但那霸道的香气根本藏不住。
钱铮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他无视宋天真的紧张,目光黏在那碗热气腾腾、色泽诱人、散发着与他生活截然不同气息的面条上。
“阿……啾!”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个……味道很冲。”他站定在宋天真面前,微微蹙眉,却满脸好奇,似乎在分析这陌生的气味分子,带着一种……求知欲?
“是……是有点辣。”宋天真硬着头皮回答,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辣?”钱铮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他而言有些抽象的词,目光终于从面碗移到了宋天真脸上。厨房昏暗的光线下,她因为偷吃被抓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碗红油面一样,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与公寓里冰冷的奢侈品截然不同。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向那碗面:“给我尝尝。”
“啊?!”宋天真彻底傻眼,以为自己幻听,“钱……钱先生……这个很辣的!您……您不是不吃辣吗?”她记得晚餐时他连胡椒都避之不及。
“我想知道,是什么味道,能让你半夜冒险。”钱铮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他对这碗打破了他夜晚宁静、散发着禁忌气息的面条,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兴趣。
宋天真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躲不过了。她认命地放下碗,又找了一个小碗,小心翼翼地挑了几根面条,舀了一点点红油汤底,递给他:“您……您先尝尝汤,一点点就好……”
钱铮接过小碗,看着那几根裹着红油的面条,像在进行一项严肃的科学实验。他拿起筷子,动作依旧精准优雅地夹起一根,送入口中。
下一秒——
“咳!咳咳咳!”钱铮猛地呛咳起来!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如同火焰般灼烧的痛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感觉自己的味蕾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
宋天真吓得赶紧递上水杯:“快喝水!快喝水!”
钱铮接过水杯猛灌几口,咳嗽才勉强止住。他眼角还带着被辣出来的泪花,嘴唇红肿,样子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和……意犹未尽?
“这就是……辣?”他嘶哑着嗓子问,目光再次投向那碗“罪魁祸首”的面,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感觉很奇怪,痛苦,灼热,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上瘾的刺激感。
它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封闭的感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