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趁势横戟,拦腰扫来!千钧一发,邸思芸弃枪,整个人贴马腹滑下,戟刃擦着她背脊掠过,红袍被削去半幅,露出内层银甲!
玄鸟军齐声惊呼。吕奉回戟欲再劈,却见邸思芸足尖点地,身形如鹞翻起,手中已多一柄四尺青锋——原来她腰侧尚藏短剑!
剑光如匹练,直取吕奉咽喉。吕奉急仰,剑锋贴面划过,将他额前束发金环削断,黑发顿时披散,随风狂舞!
“好!”吕奉不怒反笑,反手一戟砸在邸思芸剑脊,“当”的一声,青锋断为两截!他趁势探臂,竟一把攥住邸思芸手腕,将她整个人提离马鞍!
“给我过来!”
邸思芸身形凌空,却忽地屈膝,一记膝顶狠狠顶在吕奉胸口!吕奉吃痛,五指微松,邸思芸借劲翻上吕奉马背,两人竟同乘一骑!
马背方寸,近身肉搏。肘击、膝撞、锁喉、断腕,招招夺命。
吕奉弃戟,邸思芸亦弃剑,四臂交缠,骨节“咯咯”作响。战马受惊,长嘶人立,将两人同时掀翻!
“砰!”
尘土溅起丈高。两人落地即起,拳来脚往,竟又斗作一团。吕奉一拳轰在邸思芸肩窝,她身形微晃,却就势旋身,掌缘如刀,劈在吕奉颈侧!吕奉眼前一黑,踉跄半步,猛地吐出一口血雾。
血雾喷在草上,竟“嗤嗤”作响,瞬间腐蚀出一片焦黑——原来他齿间暗藏毒囊!邸思芸瞳孔骤缩,急退时,吕奉已再度扑上,五指如钩,直取她双目!
风声猎猎,血雾未散,吕奉与邸思芸缠斗已至两百招外。
两人皆气息粗重,拳脚却愈发狠戾,似要将对方撕碎才肯罢休。
吕奉一记肘锤砸在邸思芸背脊,她借势前滚,翻身而起时,袖口滑落一柄三寸柳叶刀,刀光一闪,直挑吕奉腰眼。
吕奉收腹急退,刀尖仍划破甲叶,溅出一串血珠。
他怒吼一声,铁臂横扫,邸思芸抬臂格挡,“咔嚓”臂甲碎裂,整个人被震出三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喷在地上,如点点朱砂。
“再来!”吕奉啐出一口血沫,双目赤红,却见邸思芸以刀撑地,竟也咧嘴一笑,雪齿染血,艳得惊心。
“吕奉,你我再拼十招,若仍不分胜负,各自回营,如何?”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意。
吕奉狂笑:“好!十招取你命!”
第一招,两人对撞,肩骨裂响。
第二招,吕奉毒镖出手,邸思芸旋身以披风卷落
第三招,她柳叶刀脱手,化一道银弧,刺中吕奉左臂。
第四招,吕奉以头作锤,撞裂她眉骨。
第五招,她并指如剑,戳他肋下穴道……十招转瞬即终,最后一击,两人同时抬腿,铁膝相撞,“砰”地一声,各自倒飞丈外,跌坐于地。
吕奉以戟撑地,臂上血线蜿蜒;邸思芸以刀支身,唇角血滴如珠。
两人对视,皆见对方眼底桀骜与疲惫,竟同声大笑,笑声震得枯枝落下。
“今日平手,改日再取你首级!”吕奉啐血,翻身上马。
“随时奉陪。”邸思芸抬袖拭血,目光如炬。
两军阵前,鼓声同时响起,各自鸣金。玄鸟军与并州狼骑皆松一口气,却无人喧哗,唯余风声呼啸,仿佛也为这惊世一战屏息。
……
林祁推动轮椅,迎至阵门,见邸思芸血染银甲,眉骨开裂,却仍腰脊笔直,不由低叹:“将军之勇,可敌万人。”
“少拍马屁。”邸思芸以手压胸,咳出一口血,“吕奉比传闻更棘手,下一战,我未必还能站着回来。”
林祁以袖掩扇,眸光幽深:“下一战,不必将军出手。”
“嗯?”
“吕奉此人,勇而无谋,唯有一癖——嗜财如命。”林祁轻叩扶手,声音低而冷,“我已命人备下黄金万两,明珠十斛,连夜送往并州军大营。”
邸思芸蹙眉:“他若拒收?”
“拒收亦好。”林祁笑得像只老狐,“黄金上铸有西炎内府印记,箱底更藏密信,内容暧昧——无论吕奉收与不收,只要东西进了营,高璟必生疑。”
“离间?”邸思芸瞬间了然,“高璟本就多疑,吕奉若退敌无功,再得私通敌国之嫌,必定没有好结果。”
“将军英明。”林祁羽扇轻摇,“吕奉一出事,狼骑群龙无首,北齐再无锋刃。”
邸思芸深吸一口寒气,胸腔灼痛,却畅快大笑:“好!便让黄金做刀,杀人不见血!”
……
当夜,并州军大营。
篝火旁,吕奉赤膊裹伤,肌肉如铁,汗珠滚过血痕,闪着铜光。忽有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人夜赠军饷,箱重千钧,押车者自称西炎商贾,说敬将军神勇,劳军而已。”
吕奉浓眉一挑,掀帐而出。地上,十辆马车排成一列,箱盖开启,金光宝气冲天而起,映得士卒瞳孔放大,呼吸粗重。
“将军,收不得!”副将低声劝,“若传回京中……”
吕奉大手抚过金锭,指尖发颤,眼底贪光与理智交战。半晌,他忽地大笑:“不收,岂非显得老子心虚?”
“那……”
“留下一半,分赐三军,剩下一半——”吕奉眸光闪狠,“连夜送回京城,上交陛下!再附折子:敌以金贿,臣不敢私,悉数充公,以证忠心!”
副将恍然,高声赞道:“将军忠义!”
吕奉抚戟而立,金光照出他嘴角一抹得意:既堵众口,又表忠心,还能落个“廉洁”美名——一石三鸟,岂不妙哉?
……
三日后,北齐皇宫。
高璟手执吕奉折子,面前摆着那半箱黄金,指腹摩挲过内府印记,面色阴冷。
冷声道:“吕奉若真无私,何不原路退回?千里迢迢押金入京,倒像……急于洗白。”
“怕是邸思芸的离间计!陛下三思!”顾扈谏言。
高璟未语,御案上又呈上一封密奏——并州军校尉告发:夜运黄金时,箱底曾掉出一封“邸思芸手书”,内容虽被吕奉立即焚毁,却有士卒隐约听得里应外合四字。
“吕奉尚在雁回山,按兵不动。”高璟还是有疑虑。
“陛下三思!”顾扈继续劝导。
高璟轻声重复,眸色却愈发暗沉。半晌,他缓缓开口,“传旨,召吕奉回京述职,兵权暂交副将。若其迟疑——”
帝王指尖轻弹剑鞘,声音如冰:“就地拿下!”
……
雁回山,玄鸟军大营。
林祁得讯,以扇击掌,笑得云淡风轻:“鱼已吞钩。”
邸思芸负手立于沙盘前,银甲新换,眉目冷冽:“下一步?”
“下一步,便看吕奉如何选了。”林祁推动轮椅,指尖划过并州方向,“若他奉诏,回京即入天牢,狼骑必乱;若他拒诏——”
“则坐实反名,高璟自会替我除之。”邸思芸接语,长笑出声,“先生之策,兵不血刃,却胜百万雄师!”
林祁抬眸,雪色映进瞳仁,一片澄澈:“兵者,诡道。能借敌刀,何必自刃?”
帐外,寒风卷起,猎猎作响。夜空中,一只纸鹤振翅而起,携着最新密报,飞向更远的西炎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