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口的风裹着河腥气扑过来时,凌风正弯腰把折叠桌支在老槐树下。
快递箱一声落在桌面中央,箱面淡金纹路流转,像活过来的血管般爬向挂在树杈上的平板——那是他用三个月外卖好评换的二手设备,此刻正投射出淡蓝色的跨族委托终端界面。
就这儿吧。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腹蹭过快递箱侧面新贴的万界物流·临时驿站贴纸。
这是今早小桃用金粉画的,边角还翘着,像只扑棱翅膀的蝴蝶。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凌风低头,见终端跳出第一条非人类订单审核通过的通知——他半小时前发布的青丘旧墟灵脉修复方案征集,此刻已被二十七个Id标记感兴趣。
最顶端的申请头像在闪烁,赤狐尾纹,备注是玄媚儿。
来得比预期快。他指尖搭在快递箱上,能感觉到箱底传来夜琉璃尾巴扫过的轻痒——那是她在翻找青丘古卷。
昨夜他整理快递箱时,在最底层翻出半本烧焦的《青丘地脉图》,当时夜琉璃嗤笑他收破烂的本事倒是见长,此刻想来,倒像是提前备下的饵。
凌先生。
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凌风转头,玄媚儿正站在渡口岸边,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颈侧狰狞的刀疤。
她怀里抱着个褪色的檀木匣,匣盖雕着石榴花纹——光网里那幕画面突然在他眼前闪回:小狐妖捧着石榴往凡人怀里塞。
我要递申请。她往前走两步,木匣在石墩上磕出轻响,重绘青丘风水图,用余生修为。
凌风注意到她狐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尾尖的银白狐火明明灭灭。理由。他说,系统界面已经调出她的灵识档案——百年前的青丘狐将,因护崽被逐,后借胎阵事件被物流介入。
玄媚儿的手指抚过木匣上的石榴纹,指甲在檀木上掐出月牙印:我儿子的名字......该刻进族谱。她抬头时,眼尾妖纹褪成淡粉,青丘祠堂的碑,不该只刻战死的,也该刻......被爱的。
快递箱突然震动。
凌风低头,见箱面裂痕又延伸了半寸,裂痕边缘渗出一丝温热的情绪流——是夜琉璃的羞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忍住笑,调出电子契约模板:S级合作单位,狐火邮路。他点击确认键,伪装身份用清微派外门弟子,需要借点......
不准用我的壳!箱底传来闷哼,情绪流骤然变成滚烫的灼意。
凌风手指在箱面敲了敲,声音里带着点促狭:不用你的谁的?
孟婆幺女的?
玄媚儿的狐耳抖了抖,突然笑出声。
红纱下的妖纹泛起柔光:原来魔公主也会吃醋。
小桃姐姐!
脆生生的唤声打断对话。
凌风转头,见小桃抱着一叠平安符从渡口跑来,发梢沾着芦花。
她跑到近前,符袋里半支野菊花跟着晃,和凌风口袋里的那支撞出轻响。
我、我能当实习生吗?她攥着申请表的手在抖,符袋里飘出淡淡的艾草香,我会画符,还能闻出鬼味......
凌风没接表,反而从快递箱里取出个透明玉匣。
匣中躺着团灰扑扑的东西,表面布满裂痕,像颗没煮熟的蛋——是青蚨子遗落的失败妖胎残核。看出它缺什么吗?他把玉匣推到小桃面前。
小桃凑近,眼尾灵窍亮起星芒。
她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指尖点在残核心脏位置:这里......少了一声哭。她声音发颤,像婴儿刚落地时,没哭出来的那种......憋在喉咙里的疼。
凌风瞳孔微缩。
他记得青蚨子的实验日志里写:妖胎化形需三气,精、气、神,独缺人间第一声啼哭。这丫头竟仅凭灵觉就摸到了关键。
编号t07,见习信使。他在终端输入,抬头时见小桃眼眶泛红,哭什么?
没......她吸了吸鼻子,把平安符塞到他手里,给你的,防妖的。符纸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给凌哥的护身符,墨迹还没干。
深夜的驿站被月光浸成银灰色。
凌风靠在老槐树上打盹,突然听见草窠里传来窸窣声。
他没动,指尖悄悄按在快递箱上——箱内十九道亡魂记忆开始躁动,像被惊醒的蜂群。
虫儿爬,虫儿忙,偷人骨肉炼魔王......
寄魂郎的歌声从房梁垂落,像根无形的绳子。
草窠里的动静猛地顿住,接着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青蚨子从阴影里现形,虫纹道袍沾着草屑,怀里的布包正往外渗绿汁——是他偷藏的妖胎培养液。
想要残核?凌风打开桌上的玉匣,残核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可以。他抛出份合同,登记备案,失败案例统一安葬。
青蚨子的虫须剧烈颤动。
他盯着合同看了半刻,突然冷笑:你以为我需要你?
你需要规则。凌风指尖敲了敲终端,三天前,西山有村民在乱葬岗发现七具妖胎残骸。
他们报了警,警察查监控——他调出一段模糊视频,画面里是道虫纹道袍的背影,而我,能让监控里的人变成不存在
青蚨子的虫须蔫了下去。
他扯过合同,用虫足在落款按了个绿印:成交。
但我不会谢你。
数日后的清晨,狐火邮路的首单配送开始了。
玄媚儿穿着清微派月白道袍,发间别着支桃木簪——那是凌风用快递箱里的千年桃木雕的,夜琉璃为此生了半天气,最后气鼓鼓塞给他颗魔晶当精神损失费。
家书,收件人:黄泉边界,夭折幼儿。凌风把信札放进玄媚儿的狐火囊,孟婆幺女那边我打过招呼,冥河支流会亮灯。
玄媚儿点头,狐火囊里的银白狐火突然腾起。
她转身走向渡口,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淡去。
凌风抬头,见系统提示跳出:检测到新型合作生态成型,解锁成就:【万界信使·初代网络】。
他登上电视塔时,夕阳正把城市染成橘红。
终端屏幕上,狐火邮路的配送轨迹亮着银光,正穿过冥河支流——那里果然亮起一片微光,像撒了把星星在水面。
快递箱在他脚边震动,裂痕又多了几道,却不再让他心慌。
他伸手抚过裂痕,低声道:裂了不要紧......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凌风低头,见终端弹出三封新订单,寄件人备注都是赤尾真火。
他点开第一封,笔迹清瘦如竹;第二封,笔锋带钩;第三封,墨迹晕染,像滴未干的血。
有趣。他嘴角微扬,把三封订单单独归类。
晚风掀起他的外卖服衣角,口袋里的野菊花干散出苦香——那是小桃今早偷偷塞的,说能防鬼打墙。
西北冰渊的风卷着雪粒扑来,模糊身影站在崖边,发梢结着冰碴。
他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冰渊,正要纵身跃下,却突然被一道金色轨迹轻轻托住。
轨迹末端的光标闪烁,写着万界物流·待接单。
他愣了愣,伸手触碰那轨迹。
光标立刻弹出消息:检测到高危坠落,是否需要紧急救援?
报酬:未知,可协商。
模糊身影低头,雪粒落在他眉眼间。
他笑了笑,指尖按在光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