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东海市的繁华与喧嚣一并吞没。
但在城市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座荒废多年的城隍庙里,正上演着另一番“繁华”。
阴气森森的庙宇深处,灯火并非来自电,而是幽绿的磷火。
一个身穿古旧官袍、面色油滑臃肿的中年男子,正高坐于残破的神案之后。
他并非神像,而是此地的“土皇帝”——柳判官。
柳判官本是地府一小小录事,百年前因贪墨被贬,一丝残魂侥幸逃逸,盘踞此地,冒充城隍属官,私设“阴差”,收敛“血食”,将一方水土搅得乌烟瘴气。
凡人或许只会觉得此地阴森,运势不佳,但在“里世界”的生物眼中,这里就是一处被污染的毒瘤。
此刻,他正享用着今天的“供品”——两个瑟瑟发抖的生魂,那是他麾下的鬼卒刚刚从附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勾”来的。
对于柳判官而言,吞噬这些阳气未散尽的生魂,是维持他这残破神位的最佳补品。
“不错,不错,今天的货色很新鲜。”柳判官伸出猩红的长舌,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陶醉。
就在他准备张口吞噬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晚餐。
“柳判官,这份‘外卖’,还合胃口吗?”
柳判官猛地一惊,浑浊的眼睛射向殿门。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外卖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外卖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黑色哥特长裙、气质冰冷绝美的少女。
“外卖员?”柳判官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哪来的小崽子,不知死活闯进本官的道场?正好,本官今晚的宵夜还没着落!”
他身旁侍立的两名青面獠牙的鬼卒,立刻化作两道黑风,恶狠狠地扑向来人。
年轻人正是凌风。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夜琉璃,红唇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随着实体化初步完成,她的力量已恢复三成,对付这种不入流的鬼物,比碾死蚂蚁还简单。
她只是轻轻抬起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尖一缕凝如实质的黑色魔气如利箭般射出,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两道黑风。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两名凶悍的鬼卒连形态都无法维持,直接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最纯粹的阴气消散无踪。
柳判官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看不透那少女的深浅,但仅凭这一手,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那是远超“妖王”级别的力量,是来自更高位面的威压!
“你……你们到底是谁?!”柳判官从神案后滚了下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个送快递的。”凌风向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万界快递箱”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我来,是给你送一份特殊的‘订单’。”
他打开快递箱,没有取出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是一卷古朴的黑色卷轴。
卷轴之上,隐有血色符文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宿命气息。
“这是什么?”柳判官颤声问。
“一个星期前,城南渡口,一个叫水烟娘的歌姬怨灵向你献上百年修为,求你庇护她免受仇家追杀。你收了好处,却转头就将她的行踪卖给了仇家,致其魂飞魄散。”凌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柳判官脸色剧变。
水烟娘是他辖区内一个颇有实力的水鬼,掌握着一条隐秘的冥河水道信息。
他正是为了那条水道,才设下的这个局。
此事做得极为隐秘,这个外卖员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胡说!本官不认识什么水烟娘!”
凌风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继续说道:“三周前,守陵人老钟的孙子突发急病,你假借托梦,骗其家人献上祖传的‘镇魂玉’,谎称可以续命,实则断了那孩子最后一线生机,只为夺宝。”
“你血口喷人!”柳判官汗如雨下,不,是魂体逸散出的阴气如蒸汽般蒸腾。
老钟是他最近重点关注的目标,那块玉他觊觎已久。
凌风的眼神骤然变冷,语气也从平淡转为森然:“最该死的是,半年前,一个刚死于车祸的年轻人,本该由地府鬼差接引,有机会转世投个好人家。你却为了三百块钱的香火钱,私自扣下他的魂魄,卖给了一个专修邪法的‘宗师’当药引,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里,凌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柳判官的魂体核心。
“那个年轻人,叫李虎,是我以前送外卖时认识的朋友。他每次点餐,都会多给我一瓶水。”
柳判官彻底瘫软在地,他终于明白,对方不是来敲诈,不是来抢地盘,而是来……索命的!
“你究竟是谁?!你凭什么审判我?!”他发出绝望的嘶吼。
“凭这个。”凌风将手中的黑色卷轴“啪”地一声展开。
卷轴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幕幕流动的光影,清晰地呈现着柳判官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行。
而在卷轴的末尾,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浮现出来——【命运裁决】。
这是“万界快递箱”升级后,凌风摸索出的新用法。
他可以通过支付一定的“代价”,将目标的因果罪孽生成一份“命账单”,一旦“派送”成功,命运法则将直接进行清算。
这种清算,无视等级,无视防御,直指因果本源。
“你……你不能杀我!我乃地府册封……虽被贬谪,亦是体制中人!”柳判官惊恐地尖叫,试图搬出最后的靠山。
“体制?”凌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蛀虫,也配谈体制?”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戴着覆面铁傩、身形虚幻的鬼影悄然浮现,正是鬼差无名。
他对着凌风微微躬身,沙哑地开口:“冥吏残魂,无名,见过信使大人。此獠罪孽深重,早已被地府除名。大人执行‘裁决’,合乎天理。”
无名的出现,彻底击溃了柳判官最后一丝侥幸。
凌风不再废话,一步上前,将那份滚烫的“命账单”直接按在了柳判官的额头上。
“你欠的,是条命账!”
“不——!”
凄厉的惨嚎响彻整个城隍庙。
黑色卷轴如烧红的烙铁,瞬间融入柳判官的魂体。
他那臃肿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消融,无数张怨毒、痛苦的人脸在他身上浮现,那是被他吞噬、迫害的亡魂在反噬。
短短数息之间,曾经不可一世的柳判官,便在因果业火的焚烧下,彻底化为一缕青烟,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大殿内恢复了死寂。
夜琉璃走到凌风身边,看着他依旧冰冷的侧脸,一向高傲的她,语气里竟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倒是不手软。不过,以‘万界信使’的名义,行‘命运裁决’之事,这可是越界了。你不怕引来那些真正执掌法则的大人物的注意?”
“怕,”凌风坦然承认,他收起快递箱,眼神却异常坚定,“但规矩,总要有人来立。既然我做了这‘万界物流’的唯一供应商,那货物的安全、交易的公平,就该由我来保障。今天杀一个柳判官,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这里做生意,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环视着这座恢复了清净、但依旧破败的庙宇,缓缓说道:“从今天起,‘万界信使’不仅配送货物,也受理‘投诉’。所有通过我平台交易的客户,若遭遇不公,皆可申诉。我,就是最公正的第三方仲裁。”
夜琉璃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在这一刻,身上散发出的气魄,竟丝毫不亚于她见过的那些魔君主神。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哼,口气不小。想当三界唯一的‘裁判所’?那你的快递费,可得涨价了。”
凌风也笑了,他重新背起外卖箱,仿佛刚才只是送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外卖。
“当然。毕竟,我提供的,可是‘安全保障’和‘售后服务’。这在三界之内,是独家生意。”
月光下,一蓝一黑两个身影走出了破庙。
今夜之后,“万界信使”的名号,将不再仅仅代表着一个神奇的快递员。
它将成为一个符号,一个品牌,一个在神魔鬼怪之间建立起来的、拥有最终解释权和裁决权的——全新秩序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