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剥离感如水纹般散去,脚下传来演武场青石板坚硬的触感。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将陈澈吞没,欢呼、叹息、议论交织成一片,与五行战域中你死我活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立于人群中,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右臂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下,手掌微微蜷缩,一股阴寒刺骨的痛楚正沿着经脉不断向上蔓延,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持续扎刺。 他面上波澜不惊,体内那江河般的淡金色真气却已全力运转,死死封锁着右臂,与那股如附骨之疽的血煞掌毒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对抗。内腑传来的隐隐闷痛,提醒着他强行催谷真气的代价。
“陈兄弟!”
一声带着焦急的粗犷呼喊穿透喧嚣。石铁第一个冲到他面前,这位莽汉此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死死盯着他垂落的右臂,想伸手又不敢碰。“你这手……他娘的,是不是最后那个玩阴招的杂碎干的?!”
紧接着,周明轩也快步而来,他虽尽力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但发髻的凌乱和衣袍上的裂口昭示着考核的惨烈。他的眼神更为锐利,在陈澈脸上一扫,压低声音:“陈兄,你气息滞涩,面泛青气,可是那血煞掌毒未清?此毒阴狠,万不可大意!”
孙小婉挤到前面,看到陈澈无力下垂的手臂,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陈大哥,都怪我们没用……”
看着眼前这三张充满关切的脸庞,陈澈心中微微一暖。 这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谊,是做不得假的。但他更清楚,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羡慕、嫉妒、探究,甚至不怀好意。示弱,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不妨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日略显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些许寒毒,淤积于经脉,静心驱散几日便可。考核既已结束,不必再为此耗费心神。”他轻描淡写地将足以让普通三流武者武功尽废的伤势一语带过,目光平静地迎向高台。
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隐忍,让周明轩眼底闪过一丝敬佩,也让石铁更加揪心。
高台之上,刘长风长老的目光如同温煦的春风,平和地扫过全场。当掠过陈澈时,那目光似乎有瞬间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看穿了他强压下的伤势与体内奔腾的真气,但其并未流露任何异样,依旧古井无波。
青云阁弟子开始朗声公布结果。
“第七队,青岚符,三枚!”
结果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三枚?开什么玩笑!之前不是传闻他陈凡一人就抢了五六枚吗?”
“嘿,你没看见他那样?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肯定是最后被人黑了,能保住三枚老底就算他本事!”
“啧啧,所以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二流武者又怎样?还不是吃了暗亏……”
“我看是名不副实吧,之前吹得太过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充满了幸灾乐祸、质疑与看戏的意味。从可能的第一跌落到前十守门员,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之前因陈澈惊人战绩而积累的声名,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
石铁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环眼怒视四周,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些嚼舌根的人瞪穿。周明轩眉头紧锁,折扇紧握。孙小婉更是气得小脸通红,想要争辩,却被陈澈用眼神制止。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质疑与嘲讽,陈澈内心却一片冷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枚符咒为何会失去——那是他在绝境中,为破局、为守护身后这些同伴,所做出的最冷静也最果断的抉择。用三枚符咒,换来队伍的存续和清除潜在威胁的机会,他觉得很值。外界的喧嚣,动摇不了他半分心志。
最终,第七队凭借三枚青岚符,稳稳晋级。当结果被正式宣布时,石铁等人松了口气,但喜悦却被陈澈的伤势和外界舆论冲淡了许多。
次日,巨大的云舟载着数百名新晋弟子,穿梭于云雾之间,飞向那片传说中的武道圣地——青岚宗。
陈澈独自靠在船舷边缘,闭目假寐。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体内,引导着真气,如同精密的工匠,一丝丝地剥离、消磨着右臂经脉中的血煞之气。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他能感觉到,这阴毒掌力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若不尽快驱除,恐留下永久隐患。 但同时,这种极致的控制,也让他对自身真气的理解,变得更加深刻入微。
石铁等人知晓他在疗伤,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只是将担忧压在心底,默默守护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当云舟穿透层层灵雾,那片巍峨浩瀚、殿宇林立、飞瀑流泉点缀其间的仙家景象映入眼帘时,所有新弟子都发出了由衷的惊叹。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舒坦。
陈澈也缓缓睁开眼,望向那片未知的天地。伤势未愈,前路未知,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如磐石般的坚定。 青云峰,将是他的新起点。而体内的血煞掌毒,则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
云舟在巨大的白玉广场上缓缓降落。数十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宗门前辈已然等候在此,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