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江南至京城,千里运河,一路北上。
叶玄的回归之旅,更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武装巡游。
“太子殿下死而复生,白衣渡江,天命所归!”
这个充满了神迹色彩的消息,早已通过“天网”和四海通的渠道,传遍了沿途的所有州府。
每当叶玄那艘悬挂着“叶”字帅旗的巨大楼船经过时,运河两岸,无不是万民空巷,焚香跪拜的盛况。
无数在之前“皇子内斗”和“权相专权”中被打压、被排挤的忠良之后,地方义勇以及那些对朝廷早已心怀不满的旧部将士,都如同见到了黑夜中的灯塔一般从四面八方,前来投奔!
他们带来了人,带来了钱,带来了武器。
当这支最初只有数千人的“送葬”队伍,抵达京城南郊的最后-个驿站时。
它已经如同滚雪球一般,汇聚成了一支人数接近三万,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士气却无比高昂的“大军”!
这支军队的出现,瞬间让刚刚经历过一场夺嫡风暴,又面临着北境危机的京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铛——铛——铛——”
急促的警钟声,响彻云霄。
厚重的九重城门,被一道道地,轰然关闭。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禁军士卒,弓上弦,刀出鞘,气氛剑拔弩张!
京城,南门,朱雀门外。
叶玄身着一袭银色软甲,外罩白袍,坐在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之上,立马于三万大军阵前。
他的身后,是林破虏、钱万里,以及那数万名,用狂热,近乎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的追随者。
而在他的对面,那高达十数丈的巍峨城楼之上,则站着三方,代表着京城之内,最顶级的权力集团的代表。
居中的,是身穿一品麒麟朝服,白发苍苍,不怒自威的当朝首相,李嗣。他,代表着整个庞大的文官集团。
站在他左手边的,是身着亲王服饰,面色阴沉的四皇子叶洵。他,代表着心怀叵测的皇室宗亲。
站在他右手边的,则是身披重甲,手按剑柄,面容冷峻的禁军大统领,赵无极。他,代表着皇帝本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一场无声的、却又充满了凶险的对峙,就此展开。
城楼之上,权相李嗣,倚老卖老,率先发难。
他居高临下,用一种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质问的语调,朗声说道:“太子殿下,您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老臣与满朝文武,在此恭候多时。”
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只是……殿下此番回归,未曾持有兵部调兵之勘合,却私自带兵,陈兵于京师城下,此乃我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之先例,乃是大忌!”
“还请殿下,以国法为重,先将城外这些……‘义军’,就地解散。然后,独自入城,面见圣上,陈说一切。”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他这是要一上来,就夺了叶玄手中最强大的底牌——兵权!
一旁的四皇子叶洵,也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是啊,皇兄。父皇是让您回来,率军北上,抵御外敌。可不是……让您带着兵,来吓唬咱们自-家人的。”
面对这来自京城最高权力集团的联合发难与下马威。
叶玄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或愤怒。
他甚至连跟他们辩论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沉甸甸的卷轴。
在城楼之上,李嗣、叶洵等人那瞬间变得凝重的目光注视下,叶玄缓缓地,展开了那卷卷轴。
阳光之下,卷轴顶端,那枚硕大的、鲜红的传国玉玺印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王炸!
叶玄将那份空白圣旨,高高举起,然后,运起内力,用一种清晰、平稳,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楼,也传遍了身后的三万大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缓缓地,念出了那句,由他自己亲笔写下的、足以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无上皇权!
“……凡大周子民,皆孤之兵马!”
“……凡大周疆土,皆孤之战场!”
念完,他缓缓卷起圣旨,目光,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城楼之上,那个脸色已经剧变的权相李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相国大人,孤现在,严重怀疑,你等阻拦孤率军入城休整,是意图延误军机,与那北境的三十万蛮族铁骑,里应外合,动摇我大周国本!”
“孤,手中有陛下圣旨在侧,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城楼之上,所有人的心坎上!
“你……是想现在,就让孤,试试这圣旨的真假吗?!”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如同一万座大山,轰然压下!
城楼之上,权相李嗣和四皇子叶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皇帝,竟然会给予叶玄,如此之大,如此毫无保留的生杀大权!
空白圣旨,先斩后奏!
这,已经不是太子的权力了!这是监国!是与皇帝本人,无异的权力!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用“祖宗规矩”、“朝廷法度”来挣扎一下。
但是,当他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城下时。
“唰——!!!”
城下那三万大军,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刀剑如林,寒光冲天!
一股由三万人的意志,汇聚而成的、冰冷刺骨的滔天杀气,直冲云霄,让城楼之上所有养尊处优的文官们,都忍不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名禁军传令兵,飞也似地,跑上了城楼,在禁军大统领赵无极的耳边,低声传达了一道,来自皇宫深处的……密令。
赵无极听完,神色一凛。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猛地转身,在李嗣和叶洵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大步走到了城墙的最前方。
他对着城楼之下,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
“末将赵无极,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他的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开……城……门——!!!”
“嘎——吱——呀——”
在万众瞩目之中,那扇象征着京城脸面,紧闭了数日的朱雀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叶玄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轻轻一夹马腹,一马当先。
在一片或是敬畏,或是嫉妒,或是恐惧的复杂目光的注视之下,时隔数月,再次踏入了他曾经“死去”的这座城市。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条蛰伏于深渊的潜龙。
而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