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城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暂时吹不散林星辰心头的惊悸与茫然,却也给了她一丝喘息之机。
而在遥远的海外,夜色已深,顾夜宸刚结束了一场艰难谈判。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弥漫着未散的烟味和浓咖啡的苦涩气息,他揉着刺痛的眉心,高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下意识地拿起私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按照A市的时区,现在应该是傍晚,虽然身心俱疲,但他还是划开了屏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出了视频请求。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顾夜宸微蹙了下眉,疲惫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她很少不接视频,是睡着了?还是在洗澡?
他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再次拨通。
依旧无人接听。
那股疑虑瞬间放大,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一种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悄然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切断了视频请求,转而拨通了公寓的座机号码。
铃声在空旷的听筒里响了七八声,才被人接起,是保姆的声音:“喂?顾先生?”
“林星辰呢?”顾夜宸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那语气里的压迫感即使隔着万里,也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保姆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林、林小姐?她……她应该在卧室休息吧?最近她有点累,中午吃完饭就回房休息了……”
“去确认。”顾夜宸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可怕。
电话那头传来保姆匆忙的脚步声,以及几下敲门和呼唤声。
等待的几十秒钟,对顾夜宸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很快,保姆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哭腔:“顾、顾先生!卧室没人!房间里是空的!林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
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轰然炸响!
顾夜宸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周身瞬间散发出的凛冽寒气能将空气冻结!他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骇人的暴戾所取代。
“什么时候的事?!”他低吼,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嘶哑变形。
“我……我不知道啊……”保姆吓得语无伦次,“午饭后她说要休息,我买完蛋糕回来,就没再打扰……刚才、刚才我才发现……”
废物!
顾夜宸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手机。他强行压下怒火,厉声命令:“立刻联系楼下保安!查看所有监控!确认她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立刻!”
挂断公寓电话,他立刻拨通了周铭的号码,甚至等不及对方开口,便是一连串冰冷急促的命令砸了过去:
“林星辰不见了!立刻定位她的手机信号!”
“调取公寓及周边所有监控录像,我要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什么时候,和谁!”
“排查她所有可能的社会关系,尤其是那个苏晓晓!”
“找交通系统部门,监控所有离开A市的航班、高铁、长途汽车记录!”
“她带着孕身,跑不远!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他的声音又急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绝。原本因谈判成功而略显松弛的神经,此刻绷紧到了极致。
周铭在电话那头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沉声应道:“明白,顾总!我马上部署!”
接下来的时间,对顾夜宸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焦躁雄狮,在奢华的套房内来回踱步,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等待着各方的消息反馈。
每一次铃声响起,他都迅速接起,但传来的却都不是他最想听到的结果。
“顾总,林小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公寓附近,然后……就消失了。”
“监控显示,林小姐是晚上十二点四十分左右独自离开公寓的,从地下车库出口离开,没有携带大件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苏晓晓的联系方式暂时无法接通。”
“交通系统初步排查……没有发现林小姐使用身份证购票或乘车的记录……”
一个个消息,像一盆盆冷水,接连浇在他心头暴怒火焰上,却无法将其熄灭,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恐慌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背叛抛弃的刺痛感。
她是有预谋的!
她利用了安保换班的空档!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需要实名制的交通方式!
她甚至……可能得到了外部的帮助!
她竟然敢!她竟然敢带着他的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他规划一切的生活中逃走了!
愤怒、恐慌、难以置信……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到底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能去哪里?!
她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无数的疑问和担忧,如同毒蚁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第一次发现,对林星辰他是无法完全掌控的。而这种失控,带来的竟是如此噬心刻骨的恐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异国璀璨却陌生的夜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星辰最后那通视频里,异常温顺平静的脸庞。
原来,那一切都是伪装。
是为了麻痹他,为了这最终的逃离。
顾夜宸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冷。
“准备飞机。”
他对着刚刚汇报完、屏息凝神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周铭,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立刻回国。”
无论她逃到哪里,哪怕翻遍整个国家,他也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这场由她开始的逃跑游戏,注定只能以他的胜利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