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的雨还在下,细密如丝,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青珩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阿禾,喉结滚动,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三百年的孤寂与思念,三百年的仙途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绕指柔。
他踉跄着上前,伸出手,却又在触碰到她衣袖的前一刻停下——他怕这只是一场幻梦,稍一触碰便会破碎。
“你怎么了?”阿禾察觉到他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伤口又疼了吗?”
指尖的微凉触感真实可触,甘草与艾草的清香萦绕鼻尖,青珩这才敢确定,他真的回来了。
他回来了,回到了三百年前,回到了阿禾还在的时光。
“没事。”他声音沙哑,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露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阿禾扶着他往药庐走,脚步轻快,像只翩跹的蝴蝶:“这雨下得大,你浑身是伤,先跟我回去避避雨,我再帮你看看伤口。”
药庐的木门吱呀作响,屋内的陈设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窗台上的小花沾着雨珠,昏黄的油灯摇曳,墙角的药篓里堆满了新鲜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香与烟火气。
阿禾扶他坐在床边,转身去烧热水,裙摆扫过地面,留下轻微的声响。
青珩坐在床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三百年了,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热水很快烧开,阿禾端着铜盆走来,将毛巾浸湿,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污与雨水。
“你的伤看着吓人,好在没伤到要害。”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道,“只是不知道是谁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青珩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阿禾,以后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梨涡愈发深邃:“你自己都还需要人照顾呢,倒是先想着保护我。”
她没有当真,只当是他重伤之下的胡话。
可青珩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魔道长老,要护好阿禾,护好这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接下来的日子,青珩一边养伤,一边暗中运转仙元,恢复修为。
他不再像三百年前那般隐瞒,偶尔会在阿禾面前展露一些微末的法术——比如隔空取物,比如让窗台上的小花提前绽放。
阿禾从未表现出丝毫畏惧,反而满眼好奇,时常缠着他问:“你是不是传说中的仙人?”
青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着反问:“你若是相信,我便是。”
“那你会飞吗?”“你能呼风唤雨吗?”“昆仑山上真的有不死仙树吗?”
阿禾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个好奇的孩童,青珩耐心地一一解答,只是关于不死仙果的代价,他依旧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让这份纯粹的美好,染上沉重的色彩。
闲暇时,青珩会教阿禾一些基础的防身术,还有简单的清心咒。
“这些能帮你抵御一些邪祟。”他认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阿禾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学了起来。她学得很快,没过几日便能熟练背诵清心咒,防身术的招式也有模有样。
青珩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涩。
他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抵御魔道长老的攻击,但至少,能让她在危机来临时,多一丝自保的可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珩的伤势逐渐痊愈,修为也恢复了七八成。
他能感觉到,魔道长老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这一日,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药庐,暖洋洋的。
阿禾煮了莲子羹,坐在他身边,忽然说道:“青玄,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青珩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
“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普通人看我的样子。”阿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你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青珩心中一震,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坦白:“阿禾,我确实认识你很久了,在另一个时空里。”
他将三百年前的过往,一一告诉了她——他的身份,他的遭遇,那场大火,她的牺牲,还有他三百年的执念与逆转时光的选择。
阿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眼眶却渐渐红了。
当听到她为了保护他而死时,她忍不住捂住嘴,泪水从指缝中滑落。
“原来,我们还有这样一段过往。”她声音哽咽,却伸手握住了青珩的手,“谢谢你,为了我,放弃了那么多。”
青珩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能再遇见你,放弃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天地间瞬间被浓郁的魔气笼罩。
药庐的门窗剧烈摇晃,油灯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魔道长老,终究还是来了。
青珩眼神一凛,将阿禾护在身后,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魔道长老悬浮在空中,黑袍翻飞,周身魔气缭绕,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青玄小儿,没想到你竟还活着,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这一次,你休想再伤害她。”青珩周身仙元涌动,白袍猎猎作响,眼中满是决绝。
阿禾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剑——那是青珩为她打造的,蕴含着微弱的仙力。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着青珩教她的清心咒,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战斗。”
青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转头看向魔道长老,语气冰冷:“今日,便让你为三百年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起,仙元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朝着魔道长老攻去。
魔道长老冷笑一声,魔气凝聚成黑色的利爪,迎了上去。
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在雨巷上空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的房屋摇摇欲坠,青石板路裂开一道道缝隙。
阿禾站在地面上,紧紧盯着空中的战局,手中的短剑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忙,便按照青珩教她的方法,运转体内微弱的灵力,吟唱清心咒。
清心咒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力量,缠绕在青珩周身,为他驱散魔气的侵蚀,稳固他的仙元。
青珩感觉到体内的仙元愈发顺畅,心中一暖。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三百年前,他为了复仇,动用禁术,虽诛杀了魔道长老,却也失去了挚爱。
三百年后,他为了守护,从容应战,身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并肩作战的勇气。
战局愈发激烈,青珩与魔道长老打得难解难分。
魔道长老的修为比三百年前更为深厚,魔气也愈发诡异,青珩渐渐落入下风,身上被魔气划伤了好几道伤口。
“青玄小儿,你以为逆转时光就能改变一切吗?”魔道长老狂笑,“今日,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杀了那个女人,让你再次体会失去挚爱的痛苦!”
说着,他分出一道魔气,化作毒蛇,朝着阿禾袭去。
“小心!”青珩瞳孔骤缩,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阿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举起手中的短剑,朝着魔气毒蛇刺去。
短剑上的仙力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阿禾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但她没有退缩,再次握紧短剑,吟唱着清心咒,朝着魔道长老的方向冲去。
“你休想伤害他!”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青珩看着阿禾决绝的身影,心中的力量瞬间爆发。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她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想起了这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许下的守护承诺。
“啊——!”
青珩仰天长啸,体内的仙元彻底爆发,周身的白光愈发耀眼,甚至盖过了魔气的黑暗。
他不再执着于个人的胜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护阿禾,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仙元化作一把巨大的长剑,青珩握住剑柄,朝着魔道长老斩去。
这一剑,蕴含着他三百年的执念与深情,蕴含着他对人间烟火的眷恋,蕴含着他对守护的决心。
魔道长老脸色大变,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长剑落下,魔气瞬间被撕裂,魔道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化为灰烬。
魔气消散,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洒在雨巷中。
青珩浑身脱力,从空中坠落,阿禾连忙冲过去,将他接住。
“青玄!”
“我没事。”青珩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擦掉她嘴角的血迹,“我们赢了。”
阿禾抱着他,泪水再次落下,这一次,却是喜悦与释然的泪水。
雨巷恢复了平静,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干净,药庐的门窗虽有破损,却依旧矗立在巷尾。
青珩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阿禾悉心照料着他,每日为他换药、煮药,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眼中都多了几分相守的笃定。
青珩醒来时,总能看到阿禾坐在床边,要么为他碾磨草药,要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禾,”他轻声唤道,“等我伤愈,我们便离开这里吧。”
阿禾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纷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青珩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我想带你去看看昆仑的雪,去看看江南的春,去看看这世间所有美好的风景。”
阿禾笑着点头,眼角的梨涡盛着阳光:“好,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伤愈之后,青珩带着阿禾离开了江南雨巷。
他们去了昆仑雪顶,看了皑皑白雪,看了不死仙树——那棵仙树依旧枝繁叶茂,却再也没有人会为了忘忧而采摘它的果实。
他们去了塞北草原,看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看了漫天星辰,在篝火旁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
他们去了东海之滨,看了潮起潮落,看了日出东方,在沙滩上留下并肩的脚印。
他们的足迹遍布三界,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关于爱情与守护的传说。
昆仑仙宗的弟子们,后来也听说了尊主的故事。
有人不解,有人惋惜,却也有人敬佩。
他们渐渐明白,尊主放弃的不是仙途,而是孤独;追求的不是长生,而是真情。
多年后,昆仑仙宗的古籍中,记载了这样一段话:“仙途漫漫,长生非福;人间烟火,真情为贵。青珩尊主,弃仙入凡,与挚爱相守一生,其情可感天地,其义可昭日月。”
而江南雨巷的药庐,虽已换了主人,却依旧流传着关于仙人与医者的故事。
有旅人经过,总会听到老人们讲述:“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位穿青衫的医者,和一位来自昆仑的仙人,他们为了守护彼此,战胜了邪魔,后来携手走遍了天下……”
故事越传越广,历经千年,仍未被岁月遗忘。
青珩与阿禾的爱情,就像江南的雨,温柔绵长;就像昆仑的雪,纯洁永恒;就像人间的烟火,温暖动人。
他们的故事,成为了千古流传的佳话,在岁月的长河中,永远闪耀着真情的光芒。
而那些追求长生与权力的人,在听到这个故事时,也总会停下脚步,陷入沉思——
这世间最珍贵的,究竟是什么?
答案,或许早已在青珩与阿禾的故事中,悄然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