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旗!
一面绣着斗大“李”字的赤色帅旗,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如同一道撕裂天际的闪电,骤然亮起!
它身后,是上百艘艨艟巨舰,如同从虚空中驶出的幽灵舰队,船头狰狞的撞角在幽暗的海面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两侧炮窗齐刷刷地洞开,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
“福建的弟兄们,莫慌!我李定国,奉旨前来,协同国姓爷,共讨国贼!”
声音如滚雷,自旗舰之上传遍整个血火交织的战场。
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无可匹敌的铁血之气与绝对自信,瞬间贯入每一个陷入绝境的郑氏士卒与四海盟义士的耳中,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他们几乎熄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烧!
李定国!是李定国的舰队!他怎么会在这里?!
旗舰之上,施琅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本应在数千里之外的广西、湖广与清军主力死战的李定国,竟然会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厦门外海!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施琅失声尖叫,状若疯魔,“他的主力舰队早已在珠江口被我军死死牵制,他从哪里变出来的这支大军?!是妖术!一定是妖术!”
然而,战场不会给他思考答案的时间。
“开炮!”
伴随着李定国冰冷无情的将令,其麾下舰队上百门红夷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铺天盖地的炮弹,拖着赤红的焰尾,如同流星火雨,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地砸进了因“海月结界”破碎而阵型前压、显得拥挤不堪的清军水师阵中!
“轰!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巨大的水柱夹杂着船只的碎木与士卒的残肢冲天而起。清军水师的阵型,在这一轮覆盖式的炮火打击下,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
“稳住!稳住阵脚!给本帅还击!”施琅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挽回颓势。
然而,郑成功的反击,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弟兄们!援军已至!随我……杀——!”
郑成功双目赤红,状若疯虎。他亲手擂响了旗舰上的战鼓,麾下残存的舰队,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勇气,调转船头,向着混乱的敌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四海盟的义士们更是悍不畏死,“铁扇书生”楚天舒立于船头,手中巨扇挥舞,卷起道道狂风,竟是生生将数枚射向己方船只的炮弹吹得偏离了轨迹!“混江龙”江猛手持双斧,在两船相接的瞬间,第一个跳上了敌船,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的杀神,瞬间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局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清军水师在两面夹击之下,兵败如山倒。施琅眼见大势已去,再无恋战之心,当即下令,率领残部,狼狈不堪地向着外海逃窜。
一场原本必败的绝境之战,竟以一种堪称神迹的方式,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然而,观星岛上,却没有任何人为此欢呼。
于少卿跪倒在地,紧紧地抱着怀中那具冰冷而柔软的身体。沙凝玉的脸上,还残留着那抹决绝而灿烂的微笑,但她的双眸紧闭,气息已然断绝。
她胸口那枚炎烈璧的印记,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一块普通的烙痕,甚至在那烙痕的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裂纹。
“凝玉……凝玉!你醒醒!你醒醒啊!”于少卿的声音嘶哑,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将自己的幻影璧之力,不计任何代价地疯狂涌入沙凝玉的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一丝涟涟。
她的生命,仿佛被那一记“神火·净世”,彻底抽干了。
穆尔察宁和柳如是跪倒在一旁,同样泪流满面,却又无能为力。
她们的身体,在结界破碎的反噬下,也已是油尽灯枯,经脉寸断。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于少卿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警惕。
来人,是李定国与郑成功。
看着眼前这悲恸的一幕,两位叱咤风云的统帅,皆是默然。他们对着那为守护众人而献出生命的女子,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于兄弟,”郑成功的声音充满了愧疚与沉痛,“是郑某无能,害了沙姑娘……”
于少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抱着沙凝玉,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李定国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了沙凝玉的手腕之上。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于先生,沙姑娘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于少卿、穆尔察宁、柳如是三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体内生机虽已断绝,但心脉深处,似乎被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至阳至纯的力量护着。”李定国沉声道,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柄镶嵌着“灵木璧”碎片的古朴匕首,“我这块祖传之物,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它在告诉我,沙姑娘的灵魂,尚未完全消散!”
灵木璧,掌控生命之力!
于少卿的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地问道:“将军,要如何才能救她?!”
李定国看着匕首上那微弱的青光,又看了看于少卿,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以命……换命。”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想要重燃她体内的生命之火,需要一种同样蕴含着磅礴生命本源的能量,作为引子。而这种能量,普天之下,只有两种东西拥有。”
“一是,完整的灵木璧。”
“二是……”李定国看着于少卿,一字一顿地说道,“传说中,光之子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