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幕之宾!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毒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于少卿的神经上!
他可以容忍敌人用宝儿作为诱饵,可以容忍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来玷污、侮辱他的妹妹!
“欺人太甚!”
一股狂暴的杀气,不受控制地,从于少卿的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废弃的暖阁,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桌上的那盏羊皮小灯,火光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沙凝玉和柳如是,都感受到了他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脸色皆是一变。
“于公子,你冷静点!”柳如是立刻低声喝道,“我知道你很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落入敌人为你精心准备的陷阱!”
于少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柳如是说得对。
这所谓的“诗会”,就是陈府主人,或者说隐炎卫,设下的一个阳谋。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激怒自己,让自己失去理智,方寸大乱,然后,在邀月舫那个人多眼杂、无处遁形的环境里,将自己一网打尽!
越是愤怒,就越要冷静。
越是疯狂,就越要理智。
许久,于少卿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眼中的血色怒火,已经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所取代。
“我明白了。”他看着柳如是,声音沙哑地说道,“这诗会,我参加。”
柳如是看着他那冰冷的眼神,心中竟也感到一丝寒意。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被彻底激怒。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远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陷阱,都要可怕。
“好。”柳如是点了点头,“这三天,你们就先藏在这里,不要露面。我会想办法,为你们弄到参加诗会的请柬,并打探清楚邀月舫上的一切布置。”
“有劳柳姑娘了。”于少c卿真诚地说道。
这位素昧平生的奇女子,不知为何,竟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不必客气。”柳如是淡淡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能与传说中的‘光之子’并肩作战,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的光芒。
计议已定,柳如是便悄然离去,如同一道青色的幻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于少卿和沙凝玉,则留在了这座废弃的暖阁里,开始了漫长而又煎熬的等待。
这三天,对于少卿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烈火上炙烤。
一想到宝儿正身处魔窟,即将面临那屈辱的“诗会”,他心中的杀意,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疯狂地积蓄着。
为了不让自己被愤怒吞噬,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策的准备之上。
他反复地,在脑海中,推演着诗会当天,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敌人的埋伏,宝儿身边那个神秘的守护者,暗中窥伺的黑影,以及……他自己,要如何在那艘画舫之上,于万众瞩目之下,将宝儿,安然救走。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数,他都考虑了进去。
而沙凝玉,则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烦躁不安时,为他递上一杯清水;在他凝神思索时,为他轻轻地披上一件外衣。
她知道,此刻的于少卿,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可能让他崩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无声的温柔,来安抚他那颗即将被仇恨与焦灼填满的心。
但看着他那为了另一个女孩,而茶饭不思、心神耗尽的样子,她的心中,也难免,会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宝儿是于少卿的妹妹,是他的亲人。他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可情感,终究不是理智能完全控制的东西。
她只能将这份酸涩,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时间,就在这种压抑而又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缓缓流逝。
第三天,傍晚。
柳如是,如约而至。
她不仅带来了两张用特殊纸张制成的、足以以假乱真的诗会请柬,还带来了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邀月舫布防图。
图上,不仅标注了画舫的结构,守卫的分布,甚至连船上可能出现的名流身份,以及他们各自的立场,都做了简单的分析。
“你是怎么弄到这些的?”于少卿看着这份布防图,眼中充满了震惊。
“我自有我的办法。”柳如是神秘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她将请柬和布防图交给于少卿,然后,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晚,会是一场龙潭虎穴。陈府的主人,几乎将金陵城内所有能调动的高手,都请到了船上。你们……要万分小心。”
“多谢。”于少c卿郑重地接过东西。
“还有一件事。”柳如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
“那个神秘的黑影……又出现了。”柳如是沉声道,“就刚才,我来的时候,还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他似乎……也盯上了今晚的邀月舫。他的目的,依旧不明。你们要提防的,不止是隐炎卫。”
于少卿点了点头,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今晚,注定是一场……所有牛鬼蛇神,齐聚一堂的……大戏!
而他,将是这场大戏的……主角!
就在此时!
于少卿怀中的幻影璧,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在陈府门外那次,要强烈十倍不止!
一股清晰的、充满了焦急与渴望的意念,从玉佩中,直冲他的脑海!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回家的灯塔!
而那灯塔的方位,正指向……秦淮河的中心,那艘已经灯火通明,宛如水上宫殿的……
邀月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