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您……这是何意?!”
元玄曜猛地起身,身体因巨大的震惊而颤抖,眼中被激发的野心与理智,在疯狂的边缘徘徊。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龙,撕裂迷雾,露出嗜血的真容,却又被这计策的毒辣所震慑。
他深知此计毒辣,却也在思考其可行性,每一个念头都带着血腥与寒意。
“我若杀了他,岂不是正好坐实了与他勾结的罪名,让陈霸先的栽赃,更加名正言顺?”
“不。”
石弘渊摇头,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抹与元玄曜如出一辙的笑,冰冷而疯狂。深邃的眼中闪烁着狡黠。
“你不是去‘杀’他。”他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剖开元玄曜的困惑,“你是去‘救’他!”
“救他?”
元玄曜彻底困惑,这前后的逻辑,黑白颠倒,令人匪夷所思。他感到一阵眩晕,这计策太过离奇,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你忘了你现在的身份?”石弘渊提醒,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又夹杂着一丝高深莫测,“你是北齐的和谈使节!”
“一个使节,在得知南朝亲王即将被陈霸先冤杀时,出于‘人道’与‘两国邦交’的考量,冒险将其救出。”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元玄曜那双因剧毒而泛红的眼眸,“这个理由,合不合理?”
元玄曜的眼睛骤然亮起,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撕裂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抓住了计谋的精髓,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疯狂,在他胸中激荡。
他仿佛看到棋盘上,唯一的一线生机,那是一条通往胜利,却沾满血腥的道路,蜿蜒曲折,却又充满诱惑。
“原来如此!”他喃喃,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那是对掌控命运的渴望。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救出来之后呢?”元玄曜急切追问,声音里是野心被点燃后的渴望,如同干柴遇烈火,熊熊燃烧。
“之后你便带着他,一路向北逃!逃!”石弘渊眼中智慧的光芒闪烁。
他仿佛已看到陈霸先气急败坏的模样,那份预见未来的从容,令人心生寒意。
“你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是你元玄曜,从陈霸先的屠刀之下,救出了南梁皇帝萧方智那无辜的弟弟!”
“你要让他陈霸先,从一个‘为国除害’的明君(指他自诩的),变成一个‘屠戮手足’的暴君!”
“你要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你要让他,百口莫辩!”
“这就叫釜底抽薪!”
“这才叫真正的掀棋盘!”
听完石弘渊这番惊世骇俗的计策,元玄曜只觉醍醐灌顶,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所有困惑瞬间消散。
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已无法跟上祖父的深远,那是一种超越凡俗的智慧。
他以为自己的谋略,已是当世顶尖,此刻,在这位看似老迈的祖父面前,才发现自己何等稚嫩!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
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真正的帝王心术!
这让他心生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仿佛在面对一位能够掌控乾坤的神只。
“可是……萧恪他会信我吗?”元玄曜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声音中带着一丝对未知的忐忑与对人心的揣测,“他凭什么要跟我这个‘敌人’走?他凭什么会相信一个北齐使臣,而不是选择坐以待毙?”
“他会的。”
石弘渊脸上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无数的秘密与算计。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象牙印章,递给元玄曜。印章上只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独孤。
这枚印章质地温润,散发淡淡幽香,仿佛带着远古的回忆。它带着旧日的印记,被岁月摩挲得光滑如脂,却又沉重,仿佛承载着千年的秘密,以及那段被血泪浸润的往事。
“你拿着这个去见他。”石弘渊沉声,语气意味深长,仿佛在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告诉他,这是独孤雁托你转交的。”
“他自然会跟你走。”石弘渊的目光,像两把凿穿岁月的利刃,直抵元玄曜心底,“因为这枚印章,是他与独孤雁之间唯一的秘密,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独孤?”
“独孤雁?!”
元玄曜看着手中温润的象牙印章,淡淡的香气散发,却在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江陵王萧恪,这个南朝宗室亲王,他与自己“嫂嫂”——北齐的鲜卑贵女独孤雁之间,竟还有如此深重的秘密?
这秘密竟能让他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自己这个“敌人”?
他感到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世间所有联系,比他想象的复杂百倍。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为人知处,紧密缠绕,织就一张看不见的巨网。
“祖父,这……”元玄曜抬头,眼中是无尽的困惑。
他渴望一个答案,仿佛要从祖父只言片语中,拼凑尘封的往事,揭开所有迷雾。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石弘渊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不愿多提,又似乎在回忆尘封的往事。他轻叹一声,语气沉重,为那段无疾而终的缘分惋惜。
“你只需要知道,当年在你兄长元承稷出现在独孤雁的生命中之前……”
“她与萧恪,曾有过一段……缘分。”石弘渊的声音低沉,如同秦淮河底的暗流,深邃而又充满悲凉,“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深埋于岁月之中的缘分,比秦淮河底的淤泥还要深沉。”
“缘分?”这两个字,让元玄曜心头一沉。宿命般的悲凉涌上心头。他瞬间明白。
那所谓的缘分,远非字面那么简单。其中必然牵扯着影响两国格局的宫廷秘辛!
一段横跨南北,交织爱恨情仇的悲剧。其代价远比想象的沉重,可能早已被鲜血染透,被无数的眼泪浸润。
“我明白了。”元玄曜没有再多问。他知道祖父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无果。
他将象牙印章小心贴身收好。那冰冷的触感,像烙铁般,将所有秘密烙印心底,灼烧胸膛。这枚小印章,现在是他破局的唯一钥匙!
“传我命令。”他转头,对跪地的金羽卫。声音冰冷,眼中冷酷光芒闪烁,杀伐之气弥漫,如冬日寒风,刮过耳畔,令人心头一颤。
“即刻启动所有在江陵王府内外的暗桩。”元玄曜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在半个时辰之内,知道王府之内所有的兵力部署、所有的机关暗道,以及……萧恪现在最确切的位置!”
“另外,给我备好一艘最快的船。”元玄曜目光望向秦淮河深处。那里夜色浓重,暗藏生机。是通往未知的唯一路径。
“今夜,我们要……出城!”
“喏!”金羽卫恭敬应声,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行动如鬼魅,悄无声息。
只留下夜风轻拂残垣断壁的低语,以及元玄曜那愈发深沉的眼神,如同即将觉醒的深渊巨兽。
行动,此刻正式开始!
元玄曜深吸一口气,那吸入的空气,带着秦淮河畔特有的湿冷与血腥味。
一场真正的生死博弈,才刚拉开序幕。他,就是这场棋局中,最疯狂危险的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