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尽泄的耻辱。深过刀剑之伤,蚀骨入髓。
他瞳孔骤缩。
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耻辱,一丝被利用的清醒。
愤怒被冰冷理智取代。
那份冷静,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决绝,仿佛将所有情绪都焚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连同他心底最后一点温情。
“他这是在向太后和旧贵族示弱,以退为进。”元玄曜声音低沉。
每一个字,都从牙缝挤出。带着彻骨寒意,像冰刀刮过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明白了。这哪里是和谈圣旨?
这是高洋在朝堂内斗中,为保全自己而不得不做的政治切割。
他要把元玄曜这把前朝利刃,狠狠插向南朝心脏。
以此来震慑北齐内部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包括他自己。
高洋那句“信你,如信朕自己”。
与其说是信任。
不如说是极致利用与试探。
他要看看,这把刀能为他斩出多大局面。
又是否会在斩敌后,反噬其主。
这是血腥帝王心术。
不寒而栗,那寒意甚至能渗入骨髓,让人感到绝望。
元玄曜彻底冷静。
那份冷静,比狂怒更甚。
其中蕴含蓄势杀机。
彻骨恨意。
与绝对掌控。
他指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
指甲深嵌掌心,刺痛神经,却让他保持极致清醒。
那份痛,像冰水浇头,让他从精神的泥沼中清醒过来,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杨坚在马车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侯爷怒火如焚天烈焰,瞬间砸裂马车板,木屑飞溅。
也看见玄武铜管,如何像冰水熄灭怒火,却燃起可怕决绝。
侯爷眼神,从愤怒火光,变成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份掌控一切的冷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杨坚心脏因震撼而剧烈跳动,胸口发闷,甚至能闻到自己汗水的腥味。
他知道,这是枭雄冷酷。
这是帝王意志。
侯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连空气都随之颤动。
每一次眼神转动,都像在计算亿万生灵命运。
他紧握马缰。将这份震撼刻入骨髓,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知道,这是他“天下”路上,必学功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从奔赴平城的道路上,生生扯向了建康。
他紧握着那份南北合诏,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孝文帝的朱批,与南梁末帝的血诏,共同指向了他——“大魏景穆帝旁支,入继大统!”。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巨大的荒谬与冰冷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拔浑”和萧衍,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得到他。
得到他,不仅仅是得到一个血祭的“祭品”,更是得到了一个,可以同时颠覆南北两大王朝的、最恐怖的“大义名分”!
他,元玄曜,就是那把可以打开天下所有门锁的、独一无二的万能钥匙!
这把钥匙,既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利器,一把沾染着鲜血与权谋,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钥匙,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掌心,也压在他的心头。
这是一场豪赌。
但对元玄曜而言。
更是绝佳机会。
一次将计就计,反噬执棋人的机会!
良久。元玄曜缓缓闭眼,长睫微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情绪尽数压下。
如同将一柄绝世凶器重新入鞘,发出轻微嗡鸣,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低吼。
旧伤剧痛反扑。刮骨创口隐隐作痛。
玄鸟图腾仿佛在血肉深处搏动。
提醒他身体极限。
但他用钢铁般意志强行镇压。
只剩下冰冷清明,眼底深处,一丝微弱的金色火苗顽强地跳动着。
再睁眼时。
所有情绪消失不见。
只剩下冷到极致的平静与决绝。
以及眼底燃烧的、不容置疑的战意。
那是对更高层次博弈的渴望,像深渊里跳动的幽火,随时可能吞噬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勾勒一幅全新棋局。
一幅比高洋想象中更宏大、更疯狂的棋局。
一张覆盖南北的巨大罗网,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每一根丝线都带着血腥的气味,每一处节点都藏着致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