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
将整个计划的精髓娓娓道来。
每一个环节,都如淬火的钢铁般坚硬,环环相扣,没有一丝遗漏。
“其一,载体为真。我已命人备下南梁惯用的‘八行笺’。其纸质、墨迹,甚至连那若有若无的熏香,都与柳恽之物别无二致,足以乱真。”
“其二,信物为真。嫂嫂独孤雁曾提及,那根泛着幽幽青光的玄鸟羽毛,乃是与‘暗鸦’敌对的南朝神秘势力‘龙鸟社’的信物。其本身就代表着南朝最高层的隐秘力量。用它作为信封封缄,足以迷惑南梁各方,让他们深信真有北方宗室勾结。”
“其三,传递方式‘意外’。通过贪婪的孙谦之手,以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让这份密信‘偶然’落入南梁密探手中,更显真实可信。”
“其四,内容‘投其所好’。”他拿起那张特制的“八行笺”,提笔蘸墨。
模仿着宗正卿高湛那略带飞扬跋扈的笔迹。
写下了一封充满了“复辟”渴望与“合作”诚意的密信。
他的笔触流畅而有力,仿佛高湛本人附体。
字里行间,都透着旧贵族特有的傲慢与急切。
以及对汉化政策的不满。
“再加上这份来自‘内部’的、直击南梁野心痛点的邀请函与军情图,这四重保险,足以让他们彻底失去理智!”
“南梁朝堂必信无疑!”
“他们将彻底沦为我手中的棋子,为我所用,为我开路,为我铺就一条通往王座的血路!”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小心折好。
与那根泛着幽幽青光的玄鸟羽毛一起,用蜂蜡封成一粒小小的蜡丸。
蜡丸入手温润,却沉甸甸的。
仿佛承载着即将引爆天下的滔天巨浪。
也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以及他元玄曜那份沉重的复仇使命。
一枚即将点燃邺城与黄河两处战火的致命蜡丸,被他稳稳地捏在指尖。
做完这一切,元玄曜眉头微锁,沉吟片刻。
目光转向林妙音,仿佛计划中早有预留,需要最后一道关键的“引子”。
“此计虽精妙,然南梁朝堂中不乏老狐狸,他们的谨慎与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
“尤其是陈霸先、王僧辩,二人更是多疑自负,仅凭一封信,未必能让他们倾国来赌。”元玄曜的目光深邃如渊。
他凝视着指尖那枚蜡丸,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南梁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
陈霸先和王僧辩,这两位南梁的顶尖将领。
一个骁勇善战,一个老谋深算,绝非寻常之辈。
仅仅一份伪造的密信和北境的“败绩”,或许能让他们心动。
但要让他们倾尽国力,不顾一切地踏入北齐的陷阱,却还远远不够。
“的确,他们是人中之龙,心有猛虎,绝不会轻易将全部身家压上赌桌。”林妙音沉吟道。
她的指尖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尤其是柳恽此人,曾与高欢、宇文泰周旋。其城府之深,远超常人。他若嗅到一丝不对劲,便会立刻收手,甚至反咬一口。”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个计划固然精妙,但面对柳恽这等老狐狸,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元玄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柳恽……他当然会怀疑,会试探,甚至会反向布局。”他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
指尖轻点在黄河中段一处狭长的水道上,那里被标记为“一线天”。
“但怀疑,也意味着他心中有贪婪。越是多疑的人,一旦被彻底说服,其行动便会越发果决。”
“因为他会认为,自己洞察了天机,抓住了旁人看不到的‘机会’。”
“所以,我们需要为柳恽,为陈霸先和王僧辩,准备一份‘大礼’。”元玄曜的声音低沉,充满蛊惑,如同夜枭的低语。
它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望。
“一份让他们无法抗拒,甚至愿意为之赌上一切的‘铁证’。”
“一份足以让他们彻底放下所有疑虑,坚信北齐已是案板鱼肉的‘神迹’!”
林妙音心头一凛。
她知道元玄曜口中的“大礼”绝非善类。
这必然是更深层次的布局,更残酷的牺牲。
“神迹?”她轻声重复。
目光紧盯着元玄曜,等待他揭开那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谜底。
元玄曜转过身。
深邃的眸子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南梁的将领,最擅水战。黄河之利,对他们而言是天赐的屏障,也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战场。”
“但若这屏障,突然变成了吞噬他们的深渊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问题。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狡黠。
黄河之畔,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
柳恽的疑虑,将成为引爆这场风暴的最后一根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