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端起桌上另一碗未动的茶水,恢复了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她缓缓走出录事房,脚步声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那名录事参军骂骂咧咧地从外面走了回来,湿透的官服紧贴着身体,让他显得狼狈不堪:“行了行了!还不快去干你的活!毛手毛脚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怒气与不耐烦。
“是,是。” 林妙音连声告罪,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录事房。
在她转身的瞬间,没有人看到,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锐芒。那锐芒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平静所掩盖。
回到院落,她端着滚烫的药汤,依次喂完所有义从,收拾好药箱,对那宦官平静地说道:“公公,诊治已毕,我们可以走了。”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宦官冷哼一声,正要带她离开,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厉喝从院门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袍、面容阴鸷的中年官员,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林妙音的心弦上。
他便是御史台的侍御史,也是那封密信的收信人!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锁定了林妙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冷笑道:“林医女真是好手段,在本官的地盘上,进出自如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与不善。
那宦官见到来人,脸色一变,连忙谄媚地迎了上去,躬着身子,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大人,这是太后懿旨……”
“太后懿旨是让她来诊病,不是让她来刺探机密的!”
侍御史根本不理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妙妙手中的药箱,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毒,“来人!给我搜!本官怀疑她夹带了不该带的东西!”
数名如狼似虎的狱卒立刻围了上来,他们手中提着带血的刑具,脸上带着凶狠的狞笑。
那宦官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是神仙打架,他一个小人物掺和进去,必死无疑。
林妙妙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对方这是要撕破脸了!
一旦被搜出丝帕,便是人赃并获,再无转圜余地!
她下意识地将药箱护在身后,娇小的身躯在凶神恶煞的狱卒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但那份颤抖,很快便被一股决绝的意志所取代。
“我看谁敢!” 林妙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冰泉般刺骨,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拿下!” 侍御史失去了耐心,厉声下令。
就在狱卒的手即将触碰到林妙妙的瞬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之上,一只展翅欲飞的金鹰栩栩如生,在阴暗的宪台之内,爆发出刺目的、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金光!
那金光瞬间撕裂了宪台的阴暗,如同天际降下的神罚!
金鹰令!
如朕亲临!
那金光仿佛带着皇帝高洋的无上威严,瞬间刺穿了宪台的阴暗。
所有狱卒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他们脸上的凶狠化为了极致的惊恐,仿佛看到了鬼神,不由自主地 “噗通” 跪倒一片!
铁甲与地面的碰撞声,在死寂的院落中显得格外响亮。
那名侍御史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枚令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如同被抽干了血液。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医女手中,竟然握着这等代表着无上皇权的杀器!
“见令如见陛下!” 林妙妙的声音冰冷如霜,回荡在死寂的院落中,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本医女奉陛下密令,巡查天下不法。你,御史台侍御史,可知罪?!”
侍御史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浸湿了他的官服。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绝望。
林妙妙手持金鹰令,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名早已吓傻的宦官身上。
“带路。”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冰冷无情的命令。
那宦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躬着身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姿态,在前方引路。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林妙妙,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金鹰的威严所灼伤。
林妙妙手持金鹰令,在所有狱卒敬畏的目光中,昂然走出了这座人间地狱。
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头。
当她踏出那扇角门,重见天日之时,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却无法驱散她眼底深处那份冰冷的决绝。
她知道,邺城的这场棋局,从这一刻起,已经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