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之上,狼主那银色面具在幽蓝的月光石下,闪烁森冷光芒。
他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元玄曜在诈他 —— 杨烈将军早已被送往更隐秘的据点。
但此刻他绝不能露怯,鬼市的威严不容挑衅,更不能让自己的手下看出丝毫端倪。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从他的面具之下传出。
那笑声带着被冒犯后的阴狠与扭曲,如同夜枭的啼鸣,在地下城中回荡,让人脊背发凉:“呵呵…… 呵呵呵呵……”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本座纵横北境二十年,还是头一次听到如此不知死活的言论!”
“交出杨烈?” 狼主的声音猛地一沉,充满无穷杀机与嘲讽,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冰冷的恶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真能凭一己之力,颠覆我龙鸟社的基业?”
“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挑翻我整座鬼市?”
他抬起手,指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调拔高,满是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年轻人,你的武功确实不错,但你脚下的这座城,是我‘龙鸟社’经营了二十年的地盘。这里每一块青石,每一条暗巷,每一座建筑,都为将你活埋而准备!”
“在这里,我就是天!我就是地狱的阎罗!”
话音未落!
狼主猛地一跺脚!
“轰隆隆 ——!”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个地下城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只见鬼市街道两侧,那些原本紧闭的店铺门窗,在这一刻 “轰” 的一声齐齐被撞开!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遥远的井口方向,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被困在岩层深处的野兽,带着濒死的悲壮与绝望,隐隐约约传入地下城,预示着地面上的战斗已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无数手持利刃、身披甲胄、眼中闪烁疯狂与嗜血光芒的黑衣人,如幽灵般从黑暗中涌出。
似坟墓洞开,百鬼夜行!
刀刃上闪烁幽蓝毒光,甲胄上刻着狰狞兽纹。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硫磺的杀气,瞬间将整个鬼市的空气凝固成铁块!
他们的人数如此之多,不过转瞬之间,便已将整条街道、两侧屋顶、所有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杀机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形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囚笼 —— 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看到了吗?” 狼主的声音如同鬼魅,在高塔之上回荡,带着胜利者的嘲弄:“这就是我的回答。”
“现在,本座也给你一个选择。”
“跪下,自断双臂,本座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元玄曜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敌人,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冰冷到极致的、近乎残忍的笑意:“看来,你选了第二条路。”
他轻轻说道,语气仿佛不是遗憾,而是宣判,带着对死亡的漠然。
他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斩浪刀柄。
指尖感受着刀柄上传来的冰冷触感,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意,如同出闸的洪流,即将倾泻而出,渴望饮血。
就在他准备动手,以雷霆之势破局的那一刹那!
井口方向,那股悲壮的喊杀声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死寂。
紧接着!
“少主!!”
一声凄厉焦急、几乎撕裂了喉咙的呼喊,猛地从他们来时那个黑铁闸门方向传来!
只见一名化作乞丐模样的拓跋狼骑斥候,他已是一具被鲜血和寒冰凝固的 “尸体”。
他身上的衣衫被冻结的鲜血浸泡成坚硬的冰甲,在幽蓝的月光石下泛着诡异的光。
胸前插着三支断箭,箭羽深深没入血肉,只剩尾羽在颤抖,诉说着他最后的挣扎。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浸透了褴褛的衣衫。
他竟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撞开了闸门旁一处被贺兰铁等人用血肉之躯死战打开的秘密通路。
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硝烟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焦急!
他的身后,通道的阴影里,似乎还能看到贺兰铁最后挥刀,被数把弯刀同时刺穿胸膛的悲壮剪影!
那场景如同一幅用血与火绘制的油画,深深刺痛了元玄曜的神经!
元玄曜的瞳孔猛地一缩,握刀的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如同虬龙盘绕!
那是他兄长留下的、最忠诚的拓跋狼骑!他们本该蛰伏于北地,等待他的召唤!
“少主!出…… 出大事了!是贺兰铁他们…… 他们都战死了!”
那名斥候冲到元玄曜面前,被鲜血浸透的身体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
他跪得不稳,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呼吸,都有破风箱般的嘶哑声从胸腔传出,带着死亡的腐朽。
声音因剧烈喘息与失血而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有混合着内脏碎块的血沫从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井口…… 被围了!贺兰都统…… 兄弟们…… 全…… 全都死了…… 属下…… 拼死…… 咳咳…… 送…… 送进来……”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中那个早已被鲜血浸泡成一团暗红色硬块的帛书,死死地塞进了元玄曜的手中:“邺城…… 八百里加急…… 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