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被水奈那劈头盖脸的“冰雹”砸得晕头转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那双总是充满无畏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被凶到的委屈——他明明道歉了呀!而且,金角金鱼用角戳屁股听起来超痛的!
“呜哇…好凶…” 小智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真的怕有角金鱼突然冒出来。
“水奈!” 母亲汐崎灵子温柔但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声音及时响起。她快步走过来,先是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带着淡淡香氛的湿巾,迅速而轻柔地擦拭水奈裙摆上溅到的几点泥星,动作优雅流畅。“淑女不可以这样大声呵斥别人,即使对方有错在先。愤怒会让优雅蒙尘。”
水奈的小脸依旧紧绷着,水蓝色的眼睛里怒气未消,但面对母亲,她还是努力抿紧了嘴唇,只是用控诉的目光狠狠瞪着那个“野猴子”,小拳头紧紧攥着。
这时,洋介和花子阿姨也闻声赶了过来。
“哎呀!小智!你又闯祸了是不是!” 一个温暖又带着点无奈的女声传来。一位系着围裙、笑容和煦的棕发女性小跑了过来,看到散落一地的精致小物件和沾满泥巴的图画书,立刻明白了大概。她轻轻拍了一下还僵在原地的小智的后脑勺,“快,跟新邻居好好道歉!”
“对、对不起!” 小智被妈妈一拍,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直,对着水奈的方向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得吓人,“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真的对不起!我会帮你把它们都擦干净的!” 说着,他又想伸手去捡那些沾泥的工具。
“不准碰!” 水奈几乎是尖叫出声,像护崽的猫鼬斩一样挡在自己的“宝贝”前面,小脸气得通红,“你的手比泥巴还脏!你会把它们彻底毁掉的!”
“水奈!” 灵子这次的声音稍微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看向花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完美微笑,“非常抱歉,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有些任性。我是汐崎灵子,这位是我的丈夫洋介,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邻居。”
“哪里哪里,是我们家小智太莽撞了!” 花子连忙摆手,脸上是真诚的歉意,“我是小智的妈妈,大家都叫我花子。这孩子像他爸爸,精力旺盛过头,总是毛毛躁躁的,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小智!站好!认真道歉!”
小智被妈妈按着,又对着水奈鞠了一躬,这次声音小了点,但还算诚恳:“对不起…我不该不看路乱跑…弄脏了你的东西…”
洋介温和地笑着打圆场:“小孩子活泼是好事。我是汐崎洋介,水系研究员,受大木博士邀请来这边工作的。以后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些沾泥的物品,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地垫着手,将散落的图画书一本本捡起来,轻轻拍掉书脊上的浮土。“知识是无价的,弄脏了确实可惜。水奈很珍视这些书呢。”
看到父亲的动作,水奈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依旧用充满戒备和不信任的目光盯着小智。
花子看着水奈气鼓鼓又委屈的小脸,还有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却被泥土玷污的精致小工具,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吧,灵子小姐,洋介先生,等你们稍微安顿一下,我带些刚烤好的点心过来赔罪。是我最拿手的甜桃口味,小孩子们都喜欢的。” 她热情地提议,然后低头对小智说,“你也要帮忙!跟我回去拿点心,然后亲自送给水奈妹妹道歉!”
“点心?!” 小智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和挨骂似乎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耶!有点心吃!” 对他来说,天大的事似乎都没有好吃的点心重要。
水奈听到“点心”,尤其是“甜桃口味”,水蓝色的大眼睛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她立刻别过小脸,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哼…野猴子拿来的点心…谁知道干不干净…”
灵子无奈地笑了笑,对花子说:“您太客气了。等我们收拾好,一定登门拜访。”
一场小小的风波在两家大人温和的交流中暂时平息。花子拉着一步三回头、眼睛还黏在那些亮晶晶小工具上的小智回家准备点心了。工人们继续忙碌地搬运着箱子。
灵子拿出一个干净的收纳袋,小心地将水奈散落的小工具一件件擦拭干净收好。洋介则用湿巾仔细清理图画书的封面。
“妈妈…” 水奈抱着自己失而复得、虽然清理过但总觉得不如之前完美的小箱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那个野猴子…讨厌死了!真新镇…一点都不好!”
灵子轻轻抚摸着女儿柔顺的蓝发:“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人,水奈。那个男孩只是太活泼了,并非恶意。要学会宽容,这是宝可梦大师应有的气度。”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依旧撅着的小嘴,话锋一转,“不过,他弄脏了你的东西,确实是他不对。作为淑女,我们可以选择不原谅他的冒失,但也要保持自己的优雅,用实力让他知道差距,而不是无谓的争吵。明白吗?”
“用实力…” 水奈咀嚼着这个词,冰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一丝不服输的小火苗。她想到了外婆静流——用绝对的力量让对手闭嘴!她用力点点头,“嗯!等我以后有了最强的水系宝可梦,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让他知道弄脏淑女的东西要付出什么代价!”
洋介在一旁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哑然失笑。他抱起整理好的书和箱子:“好了,小公主,别生气了。爸爸要去拜访大木博士了,研究所里可是有很多有趣的水系宝可梦哦,想不想跟爸爸一起去看看?”
“水系宝可梦?!” 水奈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宝石,刚才的不快几乎被冲散了大半!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那些优雅强大的水系伙伴更能抚慰她受伤的“大小姐之心”了!她立刻把“野猴子”抛到了脑后,迫不及待地点头,“要去!爸爸快走!”
片刻后,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的洋介牵着重新变得光彩照人(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的水奈,走向真新镇另一端那座有着巨大精灵球标志的建筑——大木研究所。
——大木研究所·生态园——
研究所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除了研究室,后方连接着一个模拟多种生态环境的室内生态园。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洋介带着水奈穿过走廊,走向水声潺潺的区域。
“哈哈,洋介,你终于到了!欢迎欢迎!” 一个精神矍铄、穿着白大褂的老人大笑着迎上来,目光随即落在水奈身上,“哦?这位漂亮的小淑女就是你的女儿水奈吧?真是个像水之石一样剔透的孩子!”
“大木博士,您好。小女汐崎水奈,给您添麻烦了。” 洋介恭敬行礼。水奈也努力压下对“野猴子”的余怒,模仿着母亲的样子,行了一个略显生涩但努力保持优雅的屈膝礼:“大木博士,您好。” 只是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好好好!真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大木博士爽朗地笑着,拍了拍洋介的肩膀,“走,带你们看看我最新的‘阿罗拉水系生态角’,刚调试好不久!正好有些小家伙需要适应关都的环境。”
他们走进一个明亮、模拟热带海岛气候的区域。人造阳光温暖,空气中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小型人造沙滩旁是清澈见底的浅水池,里面点缀着珊瑚礁模型和摇曳的水草。
水奈立刻被吸引住了。她看到几只玛瑙水母在缓缓飘动,几只太阳珊瑚在礁石上闪着微光。但她的目光很快被水池角落一个单独的、铺着细沙和柔软海藻的浅水护理区吸引。
那里,卧着一只小小的、宝蓝色的海狮宝可梦。
它看起来比图鉴上常见的球球海狮要小一圈,精神也有些蔫蔫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左侧后鳍上包裹着一层透明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凝胶状敷料,显然是受了伤。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半睁着,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粉红色的鼻子偶尔会吹出一个微小的、几乎立刻破掉的泡泡。
“那是…” 水奈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它看起来好孤单,好脆弱。
“哦,那是球球海狮,” 大木博士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怜惜,“它是从阿罗拉地区送来的。在此之前受了点惊吓,不小心撞伤了鳍,再加上气候差异,有点水土不服,情绪一直很低落,也不怎么吃东西。我们正在精心护理它,希望它能尽快恢复活力。”
洋介推了推眼镜,专业地观察着:“阿罗拉地区的球球海狮…适应关都的淡水环境确实需要时间。它的‘歌声’天赋有显现吗?”
“唉,别提了。” 大木博士摇摇头,“别说唱歌了,连泡泡都不怎么愿意吹。负责照顾它的助手说,它似乎很封闭自己,不太愿意和人互动。”
就在这时,那只球球海狮似乎感觉到了陌生的视线。它微微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走近的水奈。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疏离。
水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它受伤了,而且不开心。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刚离开熟悉的城都、来到这个“原始”小镇时的委屈和不安。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箱子——这里面有妈妈给她准备的护理工具!虽然她还没有自己的宝可梦,但妈妈教过她很多照顾水系伙伴的知识!
一个念头突然在她小小的心里萌芽:也许…也许我能帮帮它?让它不那么难过?
她鼓起勇气,在父亲和博士略带惊讶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走到护理区边缘,保持着一点距离蹲了下来。她没有像对待普通宠物那样伸手去摸,而是将怀里的箱子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地面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洋介和大木博士都意想不到的事。
水奈并没有立刻拿出工具,而是将自己小小的、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轻轻贴在了冰凉的、干净的玻璃缸壁上。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努力地、专注地看向球球海狮受伤的后鳍,然后又缓缓上移,对上它那双疲惫的大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讯息: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受伤了,我知道你不开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生态园里只有模拟的海浪声和玛瑙水母游动的轻微水响。
球球海狮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对水奈的行为感到一丝困惑。它没有躲开,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突然靠近、眼神里没有好奇的打量只有纯粹的关心和理解的蓝发人类女孩。
几秒钟后,水奈才慢慢直起身。她深吸一口气,像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般,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她的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迷你工具。她先是拿出了一块印着爱心鱼图案的、最最柔软的小毛巾,用旁边护理区备用的无菌水(妈妈教导:护理前要保证水质安全!)仔细沾湿一角,拧干。
然后,她动作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隔着玻璃,在靠近球球海狮受伤鳍部的位置,模仿着擦拭的动作。一下,又一下,仿佛在隔着玻璃为它清理并不存在的污垢,传递着一种“让我来照顾你”的笨拙心意。
“……” 球球海狮依旧没有动,但它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带上了一点点的…好奇?
水奈做完这个动作,似乎觉得还不够。她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透明罐子,里面装着几颗散发着清甜树果香气的、米粒大小的特制能量方块碎屑——这是灵子给她用来吸引温和水系宝可梦的小零食。她倒出一点点碎屑在掌心,再次隔着玻璃,轻轻晃了晃,示意给球球海狮看。
香甜的气息似乎终于引起了小海狮的兴趣。它粉红色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水奈掌心那一点点诱人的碎屑。
水奈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它。
终于,在漫长的几秒钟等待后,球球海狮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了一点点身体。它伸出小小的、带着点粉色的舌头,隔着玻璃,轻轻舔了一下水奈手掌映在玻璃上的位置。
“!” 水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它回应了!虽然隔着玻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大咧咧的声音和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刚刚建立的宁静:
“博士!博士!妈妈让我送点心过来啦!是超——级好吃的宝芬哦!咦?蓝头发也在啊?” 小智捧着一个飘着香气的篮子,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目标直指大木博士,完全没注意脚下。
“小心!” 洋介出声提醒,但已经晚了。
小智的脚绊到了生态园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模拟海浪发生器的电源线插板!
“哇啊!” 小智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哗啦!砰!
他手里的点心篮子脱手飞出,几个金黄的宝芬滚落在地。更糟糕的是,被他绊倒的插板带倒了旁边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的一个小型水质监测仪“哐当”一声砸在水池边缘,溅起不小的水花!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和震动,让本就精神紧张、刚刚对水奈产生一丝信任的球球海狮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球——球球球!”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猛地向后缩去,撞在护理区的内壁上,包裹着凝胶的后鳍似乎被牵扯到了,让它疼得瑟缩了一下。它看向小智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刚才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亲近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更深的戒备和瑟缩,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小智!” 大木博士和花子阿姨同时惊呼。
水奈猛地站起来,小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她看着好不容易才愿意靠近一点、现在却被吓得缩成一团、眼神惊恐的球球海狮,再看看那个再次闯祸、趴在地上还一脸懵的“野猴子”,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野——猴——子——!!!” 水奈的尖叫比上一次更加高亢刺耳,带着几乎实质化的怒火,“你!你这个走路不长眼睛的超级大笨蛋!你吓到它了!你弄疼它了!滚出去!离它远点!”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不顾一切地冲到护理缸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在瑟瑟发抖的球球海狮和肇事者小智之间,水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仿佛要喷出高压水枪将这个破坏一切的“野猴子”彻底冲走!
球球海狮在水奈身后,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小的、愤怒的蓝色身影,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恐惧似乎稍稍褪去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和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
而小智,趴在地上,看着愤怒得像只小暴鲤龙的水奈,再看着她身后那只明显被自己吓坏了、显得更加可怜兮兮的蓝色小海狮,第一次,他除了觉得“好凶”之外,心底深处,似乎也涌起了一点点……名为“愧疚”的情绪。他好像…真的又做错了很糟糕的事。
水奈与球球海狮的初遇,充满了意外、惊吓和愤怒的插曲,但也正是在这混乱与保护欲的爆发中,一缕名为守护的纤细丝线,悄然系在了傲娇大小姐与受伤小海狮的心间。她们的羁绊,始于一场由“野猴子”引发的风暴,却也在这场风暴中,找到了最初的、共同避风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