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元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温热的暖流,驱散了暗河刺骨的冰寒。林渊如同一条矫健的蛟龙,逆着湍急的水流奋力前行。新生的力量源源不绝,每一次划水都带着强劲的爆发力,推动着他破开水浪,速度远超从前。凝神境初期的神念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在幽暗浑浊的水中精准地感知着前方的水道、规避着潜藏的暗礁。五感的提升让他即使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也能清晰把握方向。
归心似箭!
力量的充盈感让林渊胸腔中激荡着前所未有的信心。淬皮极境的强悍肉身、凝神境的神念感知、体内奔流的混沌元力……这一切都让他坚信,只要能及时赶回,带回赤阳草,苏清雪的寒症定能压制!他甚至开始想象,当清雪看到他安然无恙、并且变得如此强大时,那苍白小脸上会绽放出怎样惊喜的笑容。
“快了…就快到了!”林渊心中默念。根据水流的方向和速度,结合记忆中后山深潭的位置,他判断出口应该就在前方不远。神念已经捕捉到水流变得平缓,上方透下的天光也越发明显。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倾斜向上的水道出口,被茂密的水草半掩着。林渊猛地一蹬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冲出了幽暗的地下世界!
哗啦!
水花四溅。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他此刻身处后山深潭的边缘,正是他坠崖的起点。
“呼……”林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去脸上的水珠。他环顾四周,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力量的掌控感交织在一起。断魂崖依旧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但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而强健的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健康的光泽。之前的狼狈、重伤、绝望,仿佛已是遥远的过去。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指掌间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没有片刻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山下归一村的位置,发足狂奔!
万相之体初显威能!
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荆棘。但林渊奔行其间,却如履平地!他的脚步异常轻盈,每一次蹬地,强韧的筋膜和淬炼到极致的骨骼便爆发出惊人的弹力,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猎豹般疾掠而过!茂密的灌木丛被他轻易分开,碗口粗的小树挡在面前,他身形微侧,肩部肌肉贲张,带着混沌元力狠狠一撞!
咔嚓!小树应声而断!
速度!力量!协调性!与坠崖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劲风扑面,吹动他湿漉漉的黑发,林渊心中畅快无比,归家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甚至尝试将一丝混沌元力运至双腿,速度再次飙升,身后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
“清雪,我回来了!带着希望,也带着力量!”林渊的心在呐喊。
然而,随着他越来越接近村口,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他的心头。
太安静了。
山林间的鸟鸣虫叫消失了。往日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听到村中孩童的嬉闹声、妇人的呼唤声、或是谁家劈柴的声响。但此刻,除了呼啸的山风,一片死寂。
林渊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渐渐凝固。他锐利的目光穿透稀疏的林木,望向村口的方向。
没有炊烟。
一丝都没有。
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暗河的水更刺骨!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最后一片树林。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墟烟断壁,血色黄昏。
记忆中的安宁村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焦黑!放眼望去,尽是焦黑!
一座座熟悉的土坯房舍,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炭火余烬,袅袅青烟如同垂死的魂灵,无力地升腾着,融入昏黄的暮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木头燃烧后的烟熏味,以及……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村口那棵老槐树,半边焦枯,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指向天空,像绝望的手臂。刻着“归一”二字的青石,被熏得漆黑,斜倒在瓦砾堆里。
林渊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炼狱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踉跄着,一步步踏入这片死寂的焦土。脚下的灰烬尚有余温,踩上去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碎的“沙沙”声。目光所及,断墙下、烧毁的门框旁、倒塌的房梁边……一具具焦黑蜷缩、或是被利器撕裂的村民尸体,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玩偶,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王婶…那个总是偷偷塞给他和清雪半个馍馍的慈祥妇人,此刻仰面倒在她家的灶台边,胸口一个焦黑的大洞,瞪大的双眼中凝固着无边的恐惧。
虎子…那个曾经带头喊他“灾星”,却又在清雪发病时偷偷送来柴火的半大少年,半个身子被压在倒塌的土墙下,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截断裂的木矛。
老村长…须发皆白,此刻却倒在村中的小路上,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浑浊的老眼望向天空,空洞而无神。
到处都是凝固的、暗红色的血迹。与黑色的灰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狰狞的污浊。死寂笼罩着一切,只有风吹过废墟空洞的呜咽,如同亡魂的悲泣。
“清雪——!”林渊猛地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蜕变带来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碾碎!他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村子最深处,冲向那座小小的、靠近后山的院落!
小屋倾颓,玉簪染血。
那座寄托着他最后温暖的小院,是破坏最彻底的地方之一。
低矮的院墙完全坍塌,化为一片碎石瓦砾。院中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苏清雪的小屋,更是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被烈火焚烧过、混杂着焦黑木炭和泥块的废墟!
“清雪!苏清雪!你在哪?回答我!”林渊发狂般地在废墟中翻找,赤红的双眼中血丝密布。他徒手扒开滚烫的灰烬和沉重的断木,锋利的木刺和瓦砾划破了他古铜色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他熟悉的、带着药香的身影,没有那微弱却让他心安的呼吸声!
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就在林渊的心沉入无底深渊,几近崩溃之际——
他的指尖,在翻动一块烧得半焦的门板碎片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动作猛地顿住。
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的灰烬。
半截断裂的玉簪。
玉质温润,却沾染着刺目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簪头雕刻的简单梅花,也碎裂了一半。
这是苏清雪的簪子!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她一直贴身戴着!
簪子断裂,染血…被遗弃在废墟里…
“啊——!!!”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攫住了林渊的心脏!他紧紧攥着那半截染血的玉簪,冰冷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那暗红的血迹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灵魂!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滔天的恨意!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烬滚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砸出浑浊的印记。
是谁?!到底是谁?!
屠戮了无辜的村民!焚毁了宁静的村落!带走了他病弱的清雪!还让她…流了血!
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在林渊的心底轰然爆发!铜皮极境的古铜色肌肤下,混沌元力不受控制地疯狂奔涌,体表甚至蒸腾起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凝神境的神念狂暴地扫过整片废墟,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突然!
神念在倒塌的院门旁,一块相对完整的焦黑木板上,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冰寒气息!
林渊猛地转头,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那块木板!
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要踏碎大地。蹲下身,拂去木板表面的浮灰。
木板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片指甲盖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缕缕白色寒气的冰晶!这冰晶仿佛拥有生命,即使暴露在空气中,也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冰晶旁边,还有一道浅浅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印记!
这绝不是村子里该有的东西!这精纯到极致的冰寒气息,与这满目焦土的毁灭景象格格不入!
林渊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想起了王医师曾提过的只言片语,想起了某些古老传说中,关于那些高高在上、掌控冰雪之力的存在…
一个冰冷的名字,带着无边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冰璃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