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加油站相对“安全”的范围,踏入那片被夕阳余晖笼罩、死寂而陌生的街区,四人小队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王军作为尖兵,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沉,但手指始终贴近扳机护圈,身体微微前倾,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前方每一个窗口、每一辆废弃车辆的后视镜、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赵远负责殿后,他的步伐沉稳,不时快速回头,确保身后没有东西悄然接近。
林宇和麦克位于队伍中间,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林宇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撬棍,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麦克则单手提着消防斧,另一只手空着,以便随时做出反应或保持平衡。四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和容易发出声响的杂物,呼吸也控制得又轻又缓。
他们选择的路径是加油站后方的一条小路,连接着一条名为“大庄里路”的街道。这条街道的景象,与他们之前经过的许多地方既有相似之处,又带着一些独特的印记。
街道不宽,两侧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和临街商铺,大多门窗破损,招牌歪斜。但引人注目的是,这条路上同样散布着一些军用的痕迹。一辆军绿色的卡车斜停在路边,车厢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轮胎干瘪。不远处,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垒砌的简易射击阵地设立在一个十字路口,沙袋已经有些塌陷,上面落满了灰尘和枯叶,铁丝网也锈迹斑斑。几顶破烂的军用帐篷瘫在街角,像是被遗弃的灰色蘑菇。
与之前育才路上激烈的战斗痕迹不同,这里虽然也有军事存在的证据,但却**没有看到任何尸体**,无论是军人的,还是感染者的,甚至连大规模的血迹都很少。这种“干净”反而透着一股诡异,仿佛这里曾经被系统地清理过,或者……战斗并未在此激烈展开,军队可能是在某种相对有序,或者遭遇了非直接战斗性质的威胁后撤离或覆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尘埃味和淡淡的铁锈味,唯独少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保持警惕,这里太安静了。”王军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提醒道。这种异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
众人点头,更加小心地向前推进。他们的目标是远处的广济医院,那栋庞大的建筑群在暮色中显现出灰暗的轮廓。
沿途,他们开始执行既定的次级任务——搜寻沿途车辆中有价值的物品。每当看到一辆看起来相对完好,尤其是救护车或者看起来像是医护人员或后勤人员的私家车时,王军便会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小队立刻进入警戒搜索模式。王军和赵远会迅速占据车辆两侧的有利位置,枪口分别指向街道的前后方向,耳朵竖起,捕捉任何异常声响。他们的眼神锐利,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为林宇和麦克的搜索提供最关键的安全保障。
林宇和麦克则负责具体的搜查工作。麦克通常会先用消防斧的斧背,小心翼翼地敲碎副驾驶位置的车窗玻璃(尽量避免发出巨大声响),然后迅速后退,等待片刻,确认车内没有突然扑出的东西后,再由林宇上前,用撬棍拨开可能存在的安全气囊碎片,探身进去仔细翻找。
搜索过程细致而快速。手套箱、后备箱、座椅下方……任何可能存放物品的地方都不放过。他们找到的东西零零碎碎,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每一样都显得珍贵:
在一辆侧门敞开的救护车后车厢,他们找到了一个半空的医用氧气瓶(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压力,但或许有用)、几卷还算干净的弹性绷带、一小瓶过期但可能仍有消毒效果的碘伏,以及几副未拆封的一次性橡胶手套。
在一辆看起来是医生私家的轿车里,麦克从后备箱的杂物箱中翻出了一盒未开封的抗生素药片(虽然需要确认种类和有效期),以及半箱瓶装水,这无疑是巨大的收获。
还有一次,在一辆后勤面包车里,他们找到了几把看起来还算坚固的管钳和一把大号螺丝刀,这些工具对于后续的维修或者破拆可能会派上用场。
每一次有所发现,林宇都会迅速将物品装入他们随身携带的几个空背包里。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除了必要的、极其简短的低语交流,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语。紧张的气氛始终笼罩着他们,每一次靠近车辆,每一次伸手进入黑暗的车内空间,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他们沿着大庄里路,在废弃车辆和军事掩体的残骸间迂回穿行,逐渐靠近了广济医院的主体建筑群。这是一个规模庞大的医疗中心,由多栋不同高度、不同功能的楼宇通过走廊或空中连廊连接而成。门诊楼、住院部、科研楼……巨大的红十字标志在一些楼顶依稀可辨,但大多已经破损黯淡。整个建筑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无数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失去眼球的眼眶,默默地凝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根据计划,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地下停车场。那里不仅可能停放着更多的车辆(尤其是耗油量大的救护车和后勤车辆),可以提供燃油补充,而且相对封闭的环境也可能存放着一些备用的医疗物资或者未被洗劫的仓库。
他们并没有贸然进入任何一栋主楼,而是沿着医院外围的道路,寻找通往地下层的入口。路上偶尔能看到倒在地上的担架床、散落的病历夹和废弃的口罩,提醒着这里曾经经历过的混乱。
绕行了大约十来分钟,穿过一个内部环形车道和一个已经干涸、漂浮着杂物的喷泉水池后,一个向下倾斜的、宽阔的混凝土车道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车道入口上方,悬挂着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地下停车场 p”。入口处的自动升降杆早已被撞断,扭曲的金属杆耷拉在一旁。车道内部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底的深渊,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隐约霉味的、属于地下空间的冰冷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王军在入口外侧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倾听和观察着通道内的动静。赵远则迅速转身,警戒着他们的来路。林宇和麦克也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地下停车场,封闭,黑暗,未知,这往往是感染者最喜欢的藏身之所,也是最容易发生遭遇战的地方。
王军回过头,看向林宇,用眼神询问。
林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看了一眼身旁的麦克和两位士兵,他们的眼神中都透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决。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这片死寂中响起: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