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厨房里,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臭和灰尘的味道。克里斯坐在一张沾满污渍的餐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m9刺刀冰冷的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死寂的街道。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的肌肉微微绷紧。
莉丝的声音从冰箱那边传来:“收集得差不多了……餐桌上的东西基本都烂光了,但冰箱里还有一些罐头。不过,克里斯,为什么只拿这些番茄、玉米豆子罐?我看到底下还有牛肉和猪肉的罐头。”她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番茄罐头,眉头微蹙。
克里斯头也没回,声音沙哑的说道:“直觉。而且……我在政府工作的朋友他在一切完蛋前给我发过最后一条信息,说最初的感染源,很可能跟这些牲畜有关。动物制品可以的话还是能避则避。”他的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在一个连常识都已崩坏的世界里,任何一点过度的谨慎都可能是活下去的关键。
他们在早些时候绕过前哨站那些游荡的“前士兵”潜入居民区后,就像两只谨慎的麻雀一样在这片死亡的巢穴中小心翼翼地搜寻着残存的谷粒。但他们的收获寥寥:一些未被带走的素食罐头,一把刃口有些卷边的木工斧头,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虽然寒酸,但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前行。
在得到克里斯默许后,莉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一根从厨房找到的擀面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景象比一楼更具冲击力。儿童房的门半开着,莉丝只是瞥了一眼,就感觉血液瞬间冰冷——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睡衣,倒在散落的积木和毛绒玩具中间。孩子的半个头颅不翼而飞,露出空洞和干涸的暗色组织,仅存的那半边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即使已经“死亡”,那残存的姿态依然透着一种非自然的扭曲。莉丝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胃里一阵翻腾。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上前去安抚那具小小尸体的冲动——对传染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人道主义的悲悯。她只能迅速移开目光,心中默念了一句祈祷,继续走向主卧室。
就在她推开主卧室门,试图寻找可能有用的药品或线索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猛地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动。举起手。”一个压抑的、带着疲惫的男性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莉丝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几乎是本能地高高举起了双手,连那根擀面杖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先……先生!我只是个幸存者!我身上只有食物!没有武器!”她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打开你的背包。让我看到里面。快点。”身后的命令冰冷,令人不容置疑。
莉丝颤抖着,缓慢地将背包从背上取下,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不多的几个蔬菜罐头。“看……只有这些……求求你……我没有恶意……”
“现在,慢慢转过身。”背后的枪口后退了半步,但威胁的意味丝毫未减。
莉丝泪流满面,极度缓慢地转过身。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国民警卫队数码迷彩服、头戴厚重防毒面具的高大身影,手中一把m16步枪的枪口正稳稳地对着她的胸口。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制式服装在此刻,竟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至少,对方是“秩序”的代表,而非那些怪物。
“先生……”莉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国民警卫队的人,对吗?这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持枪的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写满了疲惫的脸,看上去三十多岁。他的眼神锐利,但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创伤。“汉克。国民警卫队第二师五连。”他报出了单位,枪口又放低了一些,“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小姐?”
“莉丝……我叫莉丝。”莉丝终于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肌肉,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他就在楼下。先生,地图上明明标记这里是疏散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地图?”汉克愣了一下,眉头紧锁,“只有内部军用地图才标注了精确的疏散点和安全区坐标。你们怎么拿到的?”
“我们逃出城的时候,在一个被攻陷的前哨站……从一个……一个已经不需要的士兵身上找到的。”莉丝含糊地解释着,重新背起背包,“所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东西……”
汉克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间儿童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下去说吧。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重的无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克里斯在听到脚步声时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手中的m9刺刀横在身前。当他看到莉丝以及她身后穿着军服的汉克时,先是明显一愣,随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
“没想到你上去一趟还能带个客人下来。”克里斯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他打量着汉克,“这位……军士?怎么称呼?”
汉克走上前,目光与克里斯对视没有回避:“汉克。国民警卫队第二师五连。直说吧,你们来晚了。这个地方……已经沦陷了。”他走到餐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克里斯挑了挑眉,也坐了下来,将刺刀放在桌上,但手并未远离:“我们在镇子口就看到了你的……一些‘同僚’。我和莉丝对此感到遗憾。”
汉克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麻木:“没事。看到那些之后,你们还敢进来……为什么?”这是他最大的疑惑,正常人在看到前哨站的惨状后,第一反应应该是调头远离。
“无线电。”莉丝在一旁接过话,语气带着一丝希望,“克里斯认为,既然这里曾是疏散点,一定有无线电设备。我们想试试能不能呼叫救援。”
汉克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嗯,指挥所确实有。在镇中心原镇政府大楼里。混乱爆发的时候……我记得最后的无线电联络员是去找负责的詹金斯中尉汇报情况了,之后通讯就彻底中断了。”
“那你觉得……你的部队里,还会有其他幸存者吗?”莉丝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能找到更多盟友。
汉克苦笑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也许吧,谁知道呢。我是运气好,当时正好在靠近镇子边缘、人比较少的地方巡逻,躲过了最初最混乱的冲击。”他看向克里斯“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克里斯与莉丝对视了一眼,然后看向汉克,语气坚定:“收集到必要的物资后,想办法去镇政府大楼,找到无线电。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汉克沉思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们一起。”他看着两人有些惊讶的目光,解释道:“镇中心现在情况不明,但肯定比这里更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最坏的情况,这里除了我们,就只剩下‘它们’了。互相照应,活下去的机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