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攥紧了胸口的月魄石,所有的意念疯狂地灌注其中:
“俞大哥!俞大哥你出来!快点!求你了!让他听听!让他亲眼看看!”
没有预想中的晕眩,或许是情绪过于炽烈,又或许是俞琛也感应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祈求,意识交接得异常平稳。
下一秒,沈聿的眼神骤然一变——那是一种瞬间的清明,混杂着极度的错愕,像屏幕突然切换了画面。
“……这又是哪儿?沈聿你这小子又叫我来干什么啊?”
俞琛下意识地嘟囔,带着刚被强行从现代拽过来的迷茫,京腔里还裹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他眨了眨眼,视线迅速聚焦于眼前:
窗边靠着个五官精致的年轻军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正用一种交织着震惊与希冀的眼神望着他,胳膊上的绷带还在渗血。
俞琛瞬间明白了大半,脸上的漫不经心立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肃穆。
“是…俞先生?”
谢临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他刚从沈聿断断续续的讲述里,听过这位“异世旅人”的奇谈,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能亲眼见证。
“是我。”俞琛(沈聿)立刻点头,放轻脚步靠近。
他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跳脱,只剩下一种沉沉的的敬佩。
“您是谢先生,是个双面间谍,对吧?”他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时刻,
“沈聿那小子…老跟我提你。他说你从小到大都特别不容易,走得比谁都难,却从没退过半步。”
谢临洲虚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沈聿他…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聪明,说你有种,说你硬气!还说啊,你若是生在太平年月,不用藏着掖着,不用刀尖上讨生活,准能成个响当当的人物,走到哪儿都发光。”
俞琛语气急切却无比肯定,“但他说得不够!远远不够!我今天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我们赢了!
几年后,樱花国无条件投降了!他们滚出去了!彻彻底底地,从这片土地上滚出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谢临洲的心上。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眼睛死死锁住俞琛,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真…真的?”
他问,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拼尽全力的渴求。
“真的!比真金还真!”
俞琛用力点头,下意识想摸手机翻证据,手却在半空停住——这里没有手机。
他只能更急切地用语言描绘,字句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后来,咱们国家自己造出了原子弹、氢弹,腰杆子硬得很,再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们了!
老百姓都能吃饱饭,顿顿白米饭,肉啊蛋啊根本不稀罕,孩子们还有牛奶喝!”
他看着谢临洲身上渗血的绷带,鼻子一酸,声音忍不住发哽:
“你们受过的苦,我们都记得!历史书上写着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像你这样的英雄,名字就算一时被埋了,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知道!
会有纪念碑,会有电影,会有书……告诉后来人,和平是怎么来的,是你们用命换来的!”
俞琛的目光落在谢临洲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由衷地感慨道:
“谢先生,您长得这么好看,脑子又这么聪明,要是生在和平年代,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可您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路,走了最黑的夜……”
谢临洲静静地听着,眼角似乎有微光闪烁,他极轻地摇了摇头:“皮相…算什么。能听到这些…真好。我们真的赢了吗?”
“赢了!千真万确!”
俞琛红着眼睛,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做的一切,都值!就是因为有你们,才有我们的将来!
才有孩子们能背着书包,无忧无虑地去上学,能选自己想过的生活!
像小雨这样的女孩子也能当科学家、当飞行员、当总理!咱们国家自己造的飞船都上天了,能去月亮上挖土呢!”
俞琛语无伦次,恨不得将那个崭新的、繁华的、强大的世界,一股脑全都倒进眼前这个人的耳朵里,让他看个够,听个够。
谢临洲听得有些出神,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街上是奔跑欢笑的孩子,课堂里书声琅琅,工厂里机器轰鸣,战机在蔚蓝的天上划出银线…
没有硝烟,没有饥饿,没有恐惧,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每个人脸上。
“原来…是真的……”
他极轻极轻地叹,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能…能亲耳听到…真好…”
一抹释然的满足笑容,在他苍白的唇角缓缓绽开。
他的目光慢慢飘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却又仿佛透着一丝熹微光亮的夜空,不再说话。
俞琛的意识退去前的最后一刻,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插科打诨。
而是急速地借用沈聿的手,从书桌上抓过一支钢笔,在一张略显粗糙的纸上飞速勾勒起来。
线条、符号、注释…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理解范围的简洁设计图跃然纸上。
“这是?”
沈聿的意识回归主导时,看着手中的图纸,有些愕然。
俞琛残留的意念带着一丝疲惫却兴奋的波动:
“小型低噪音发电机……哎呀,差点把这茬儿忘了!!
这玩意儿结构相对简单,材料应该能凑齐…噪音极低,野外基本听不见…希望能帮上忙…能量有限,我先…”
话音未落,那股熟悉的抽离感袭来,俞琛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沈聿握着那张仿佛滚烫的图纸,怔了片刻,旋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第二天,沈聿几乎是冲出了房门,首先找到了正在书房核对账目的沈筠。
“大哥!你看这个!”
沈聿将图纸铺在沈筠面前,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筠起初被弟弟的莽撞惊扰,微微蹙眉,但当他看清图纸上精妙绝伦的结构和旁边详尽的注释时,温雅的脸上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精通数理,管理沈家庞大产业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简洁高效又别出心裁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