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沫在主位坐下,秦彻自然地坐至她左手边的次主位。
祁煜抱着剑立在夏以沫身后,身姿挺拔。
芳华原本想站到夏以沫身侧。
见祁煜占了位置,只好轻步走到秦彻身后。
堂下官员们直到夏以沫抬手示意,才敢依次落座。
座椅与地面摩擦的轻响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最先起身的是司农寺卿周大人。
他年近四十,穿着绯色官袍。
手里拿着本泛黄的记录册,眉间拧成个川字:
“殿下,下官这两个月每日派人去各州府的田间巡查。
记录下来的雨量比往年少了近三成!
虽说眼下还能见着雨水,可这雨势一次比一次小。
下官总担心,入秋之后会不会闹旱情。”
他话音刚落,新任江城府尹莫家卫就跟着起身。
他捋了捋颌下的短须,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周大人是不是过于忧虑了?
咱们江地地处江南,江河湖泊纵横。
就算雨量少些,引水灌田也不是难事。
历年哪年不是风调雨顺?
再说,百姓们也有应对小旱的经验,不必太过紧张。”
堂下官员们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点头附和莫家卫,有的则皱着眉看向周大人手里的记录册,显然各有各的想法。
夏以沫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清晰:
“莫大人说的是江地的优势,但周大人的担忧,也是为官者该有的远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大人身上时,多了几分肯定:
“我们宁可多做准备,也不能等天灾来了再手忙脚乱。
百姓的田,是江地的根本。
若是旱情真的来了,咱们不能让他们颗粒无收。”
说着,她转头看向芳华:
“芳华,你去把我从波斯带回的那袋耐旱作物取来,交给周大人。
那作物形似薯类,波斯农户说它在沙漠边缘都能生长,耐得住干旱。
你让周大人先找块试验田种种看。
若是适合江地的土壤,咱们后续再推广。”
“是,殿下。”
芳华躬身应下,轻步退出议事厅。
周大人脸上的忧虑少了一些,全是对新作物的好奇。
夏以沫又看向负责工程的马大人。
他穿着深蓝色官袍,腰间束着三品玉带,脸上带着几分干练。
“马大人。
此番我从西域带回一位老匠人,他精通‘坎儿井’的建造之法。
西域雨水稀少,日头又烈。
全靠这种特殊的坎儿井引地下水灌溉,能存住不少水源。
若是此井行不通,我们再引河流囤造水库。”
马大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躬身:
“殿下英明!下官这就派两个最伶俐的徒弟跟着老匠人学。
学好了就把人派给周大人,下官会先在江城周边试试挖几口坎儿井。
若是管用,再往其他州府推广!”
“好,” 夏以沫点头,“此事要抓紧。”
“下官明白!” 马大人重重点头。
夏以沫吩咐完造坎儿井的事。
目光便转向立在左侧的莫家卫。
他此刻正垂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惯有的谨慎。
“莫大人,” 夏以沫开口,声音比方才对司农时更温和些。
“你把手头那些琐事先放放,这个月,尽全力配合贾平把西域商路跑通。”
莫家卫虽平日里爱趋利避害。
可这点轻重他还是拎得清,当即躬身应道:
“臣遵旨!定不会误了殿下的事,明日就去跟贾掌柜对接。”
夏以沫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林清禾。
此刻听到唤名,她往前半步,躬身道:
“殿下请吩咐。”
“清禾,你把书院的日常事务交给几位资深的夫子。”
夏以沫目光扫过在场官员,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我打算在全江地开一场科举,这次不同以往。
参考的人,不限男女,不限家世。
但有一条硬规矩:必须认同男女平权。
不能拿‘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套说辞来搪塞。
至于怎么考较这一点,还得你牵头想个法子,把好关。”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瞬间静了静。
几个老臣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惊讶。
历朝历代,科举都是男子的事。
女子别说报考,连进书院都难。
公主这是要把 “女子为官” 摆到明面上啊!
有人想开口反驳,可瞥见夏以沫沉静的目光。
再想到江地近年在她治理下的安稳,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能站在这议事,也是因为甘愿臣服于公主殿下。
自当拥护殿下的一切决定。
林清禾的眼睛却瞬间亮了,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臣定不辱命!
三日之内,定能拿出考较的章程,绝不让那些守旧之人混进官场!”
她盼这一天盼了太久。
如今终于有机会让更多女子走出深闺,凭才学立足,如何能不激动?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待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夏以沫摆摆手:
“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大人回去后抓紧落实,有问题随时来报。”
官员们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唯有莫家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夏以沫的声音传来:
“莫大人留步,还有件私事要跟你说。”
莫家卫心里 “咯噔” 一下,连忙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