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在金玉楼大门前停稳。
姜予宁就拉着着夏以沫的云锦衣袖不肯撒手。
那份扭捏和不习惯都要摆在面上了。
往日里骑射时敢徒手接箭的姑娘。
此刻耳尖红得像浸了胭脂,连抬头看门楣上鎏金匾额的勇气都没有。
“哟,骠骑大将军家的掌上明珠,今日怎的跟没出过府的闺秀似的?”
夏以沫声音里满是促狭:
“往日里你见了珠宝铺子就绕路,说‘晃眼得慌’,今日怎的主动拉我来这儿了?”
姜予宁眼神飘向门边的石狮子,声音结结巴巴:
“这不是……这不是找借口出门嘛!
我爹说年底军营事多,不许我瞎跑,若说买首饰,他才松了口。
况且……况且除夕宴要到了,总不能还跟平时一样素着。
我想……亲自挑几样衬衣裳的……”
“哦——”
夏以沫拖长了语调,故意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女为悦己者容?”
她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笑意。
“我还当五哥是单相思呢,原来咱们宁宁也不是无情落花呀?”
姜予宁被戳中心事,羞得伸手去捂她的嘴。
“好你个狭促鬼,臭沫沫!”
两人闹着推开门,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可没等她们细看柜台里的羊脂玉簪,夏以沫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柜台前,方思媛正被三个穿绫罗的小姐围着。
她头上插着支赤金步摇,走动时珍珠坠子晃得人眼晕,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从前方思意还没嫁入三皇子府时。
方思媛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庶女,穿的都是突显柔弱的素衣。
每每见了姜予宁和夏以沫,都低着头规规矩矩行大礼。
如今沾了思意的光,倒成了小世家小姐们追捧的对象。
再不见往日唯唯诺诺躲在嫡姐身后的怯懦模样。
“媛儿,你快试试这支芙蓉玉钗!”
穿粉裙的李小姐把一支莹白玉钗递到她面前,语气热络得过分:
“你皮肤白,戴这个最衬气色,除夕宴上定能压过那些尚书府的小姐!”
方思媛故作矜持地接过,指尖刚碰到玉面。
穿绿裙的张小姐就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向往:
“说起来,除夕宴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能去,我真想去看看!
听说二皇子和五皇子还没成婚呢,要是能被皇子瞧上。
哪怕当个侧妃,也比嫁去普通世家强啊!”
这话刚落,站在方思媛身边的柳小姐就嗤笑一声。
故意抬高了声音,像是要让整个铺子的人都听见:
“皇子妃算什么?
你们可不知道,今年除夕宴还有位更尊贵的人物要来!
咱们大夏唯一的异姓王——靖王殿下,也要回京贺岁呢!”
“靖王?”
张小姐睁大眼睛,下意识追问。
“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位王爷?是皇室旁支吗?”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
柳小姐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点着柜台里的金镯:
“靖王殿下可是咱们大夏的战神!
还没及冠就带兵踏平了江国,把江国三千里沃土划进大夏版图!
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王,连二皇子、五皇子见了他。
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皇叔’!”
“这么厉害?那他年纪肯定很大了吧?成家了吗?”
李小姐凑得更近,声音里满是好奇。
“才不大呢!”
柳小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靖王殿下今年刚满二十二,模样生得比画里的仙人还俊。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至今没立王妃。
要是能嫁给靖王,可比当皇子妃风光多了。
毕竟,整个大夏就这一位异姓王王妃的位置!”
梨花木楼梯铺着浅青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夏以沫挽着姜予宁的手刚迈上二楼。
姜予宁就被陈列着的各类首饰迷得晃了眼。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旁边玻璃柜里的玉镯。
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夏以沫:
“沫沫,你到底见过那位靖王没啊?
方才楼下说他那么厉害,我倒好奇他长什么样了。”
夏以沫拿起一只阳绿翡翠手镯,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些许被压榨的怨气:
“前阵子师尊把新整理的策论和边关舆图送来了。
我天天对着那些书图熬到半夜,好几天都没背下来?
再说往年除夕宴,从来没听说过靖王回京。
今年突然回来,我也觉得怪,不过……”
她转头拿起一支嵌着南红玛瑙的金钗,递到姜予宁面前。
“左右跟咱们没关系,管他呢。”
姜予宁“哦”了一声,注意力瞬间被那支金钗勾走。
伸手接过来在耳旁比了比,又凑到窗边的菱花镜前照了照。
镜里的姑娘眉眼明亮,金钗上的珠宝映着天光。
衬得她原本英气的脸庞多了几分柔意。
她吐了吐舌头,把金钗递回去:
“还是太亮了,我扎马尾戴这个怪怪的。”
“那看看这个。”
夏以沫笑着从锦盒里取出一条发带,不知道是什么丝织就的。
居然通体流光溢彩的,两头还坠着两颗月光石。
姜予宁惊喜地将发带捧在手里,才发现两颗月光石上面,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宁字。
“哇!好漂亮呀沫沫,用来扎马尾肯定很好看!沫沫你真好!”
见她欢喜的样子,就知道,五哥没送错。
“知道你不喜欢首饰,嫌累赘,这个发带刚刚好,你也用得上~
不过啊,这可不是我送你的,这可是某人亲手做的~”
夏以沫笑着调侃她。
姜予宁的耳尖瞬间又红了,伸手轻轻推了夏以沫一把。
却还是将发带小心翼翼地绑在马尾上,还系了个漂亮的结。
两人凑在镜前一边看一边笑闹着。
方才关于靖王的闲谈早被抛到了脑后。
二楼的空气里满是少女清脆的笑声,比柜里的珠宝还要鲜活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