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禄海很快引着端王和上官太傅进来。
两人刚迈过殿门,看见软榻上坐着的夏以沫。
都愣了一下,原以为御书房里只有皇帝,没想到公主也没走。
但两人很快回神,端端正正朝皇帝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行完礼,又朝夏以沫颔首,语气温和:
“明昭殿下。”
夏以沫连忙放下画册,起身屈膝还礼:
“王叔公,外祖父。”
她穿着一身粉白的袄裙,衬得脸色愈发莹润,精神头十足。
倒让太傅松了口气,之前听说她为救奕儿受了伤,如今看来是真好了。
端王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笑着问道:
“明昭的伤,如今该是全好了吧?
上次在围场,多亏你及时救了奕儿那小子。
他回去后天天跟本王念叨,说要给你送谢礼,还说要跟你学射箭呢。”
夏以沫闻言,眼底弯起笑意,声音清甜:
“谢王叔公挂念,伤早就好全了,一点都不碍事。
既然小叔叔想送谢礼,那我改日约他去茶楼喝茶。
正好听他说说近来练箭的进展。”
她又转向上官太傅,恭恭敬敬地喊了声:
“外祖父好。”
上官太傅捋着胡须,脸上满是慈爱,点了点头:
“好好好,瞧你这精神头,外祖父就放心了。
改日得空,去家里坐坐,你表弟表妹天天盼着你去,说要跟你学画画呢。”
夏以沫笑着应下:
“好呀,等我把给皇兄准备的新婚礼物画完,就去看他们。”
一阵寒暄过后,殿内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
端王收起笑意,从怀里取出那份急报,双手递到皇帝面前,语气凝重:
“陛下,臣等今日前来,是为了北边泰州的事。
泰州的雪比京城早下了三天,且连着下了好几日。
雪势极大,不少百姓的房屋都被积雪压塌了。”
上官太傅也补充道:
“眼下气温一日比一日低。
若不尽快调拨粮草、安排安置棚,恐怕会有不少灾民冻饿而死。
臣已让人核算过所需物资,只是此事紧急,需陛下尽快定夺。”
皇帝接过急报,目光扫过纸面上“房屋倒塌”“灾民无措”的字样。
方才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御书房里的暖炉依旧燃着,可气氛却骤然冷了下来。
连软榻上的夏以沫,也悄悄停下了翻书的手,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御书房里的鎏金铜炉还燃着上好的银丝炭。
可皇帝捏着泰州急报的手指却渐渐用力。
他指尖划过“赈灾”二字,眉头拧得更紧。
物资调拨是其次,最让人忧心的是朝堂那点弯弯绕:
以往朝廷拨款赈灾,地方官员总能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上时只剩残羹冷炙。
这次雪灾急如救火,若再走老路,恐怕不等物资到,就要冻死、饿死人。
“得派个能镇住场子、又绝不会中饱私囊的人去。”
皇帝心里暗忖,皇子们是首选。
毕竟与他一条心,且皇家身份摆在那。
地方官不敢轻易造次,还能借这事让他们历练历练。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一一推翻:
二皇子昼儿前几日刚被派去永州。
既要剿匪,还要暗查私自开挖矿山的事,根本抽不开身;
三皇子烈儿性子太跳脱,让他带兵练兵还行。
赈灾这种要细致核对物资、安抚灾民的活,他怕是连账本都看不完就嫌烦;
四皇子晨儿倒是细心,可他母妃出身低微,在朝中没什么根基。
去了泰州,那些老奸巨猾的地方官未必会买账;
五皇子晖儿虽出身不差,可贤妃宠溺得紧。
都十六岁了,遇事还会慌神,哪有魄力压下可能出现的乱子?
站在一旁的端王见皇帝沉默许久,手不自觉扶了扶腰。
他早年跟着先帝赈灾过,知道其中门道。
本想开口自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去年冬天受的风寒还没好透,这一路北上雪大路滑。
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撑不住,万一到了泰州反而添乱,倒不如不逞强。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窗边软榻上。
夏以沫正捧着本《救灾策》看得认真。
暖阳的光透过纱幔落在她发顶,连垂着的眼睫都泛着浅光。
皇帝忽然想起,围场那次奕儿坠马又遇猛虎,所有人都慌了神。
唯有她沉着冷静地挽弓射箭,惊走疯马,又与猛虎周旋,护得奕儿周全。
万朝节宫宴上,天竺使者故意刁难。
也是她站出来据理力争,既没失了大夏体面,又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更何况,她是皇后嫡出的明昭公主。
血脉尊贵得无可挑剔,地方官再大胆,也不敢在嫡公主面前动手脚。
她的聪明、沉稳、魄力,哪样不比宫里几个皇子强?
皇帝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缓和:
“明昭,你放下书,朕问你,对这次泰州赈灾,你有什么看法?”
夏以沫闻言,连忙合上书起身,走到殿中站定。
她没急着回答,先想了想才开口,声音清晰又笃定:
“儿臣觉得,第一要‘快’。
泰州雪已经下了几天,灾民说不定还在雪地里冻着。
得尽快调拔棉衣、粮食和帐篷,走西边的官道。
那条路往年雪小,能提前两天到;
第二要‘实’。
物资不能只交地方官,得咱们的人亲自清点。
分发给灾民时让他们按手印领走,再派侍卫盯着,防止有人半路截胡;
第三要‘安’。
安置棚得离风口远些,再烧几处暖炉,派医者跟着。
免得有人冻出病来,再就近从军营调兵,援助灾民重建家园。”
这番话一出口,端王和上官太傅都愣了,随即不约而同地点头。
端王更是忍不住赞叹:
“没想到明昭竟对赈灾流程如此清楚,考虑得比朝中不少官员都细致!”
上官太傅也捋着胡须笑:
“皇后教得好,公主既有仁心,又有章法,难得啊!”
皇帝听着两人的赞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也多了几分期待:
“那朕再问你,若是把这次泰州赈灾的事交给你,明昭,你可能办好?”